（打赏满30加更）
陈维正在紫禁城旁边写了个问号。
又在羊州的位置画了条线。
1983年，羊州是中港文化交流的前沿阵地。粤省电视台、合江电影制片厂、羊州的各种文艺团体，都是可以利用的渠道。
如果先让《我的中国心》在广东打响名气，再通过广东的媒体渠道往北京渗透——
这条路更稳。
但更慢。
时间够吗？
现在是1983年八月。距离1984年春晚，还有不到六个月。
陈维正把笔放下，靠在沙发上。
六个月。
要在六个月内，让一个香港电子厂工人的歌声传进十亿人的客厅。
他看了一眼地图上那个问号。
先不急。
等专辑发了再说。
他把地图叠好，塞进茶几抽屉。
起身去卧室之前，最后看了一眼窗外。
九龙城的夜空灰蒙蒙的，看不见星星。
但紫禁城那边应该能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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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
华星录音棚。
最后一轨。
b面第八首，《海阔天空》。
混音已经改到第二十二版。
陈维正坐在调音台前，耳机挂在脖子上，右手搭在推子上。
整个棚里没人说话。
老何坐在角落，手指搭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小刘端着咖啡站了十分钟，咖啡凉了都没喝。
阿坤抱着吉他坐在地上，眼睛盯着监听音箱。
黎晓田站在陈维正身后两步远的地方，两只手背在身后。
陈维正按下播放键。
八首歌，从A面第一轨到b面第八轨，完整播放。
四十七分二十三秒。
没有人中途打断。
第一首《破晓时分》的前奏响起来的时候，老何的手指动了一下。
第三首《沉默的眼睛》副歌出来的时候，小刘把咖啡放下了。
第五首《容易受伤的女人》人声推上来的那个瞬间，阿坤闭上了眼。
第七首《一生何求》的弦乐段落走完，黎晓田往前走了一步。
第八首《海阔天空》最后一个音符落下。
录音棚里安静了整整十五秒。
老何是第一个开口的。
“我干了二十三年录音师，经手的专辑超过两百张。”
他站起来，走到调音台前面。
“这一张，跟那两百张不在一个世界里。”
小刘在旁边接了一句：“何哥，我觉得不是不在一个世界，是不在一个年代。这些歌像是从未来拿回来的。”
他自己说完这句话，觉得荒谬，摇了摇头。
但他不知道，他说对了，陈维正想把他刀了。
阿坤什么都没说，把吉他放回架子上，走出棚去抽烟。
出去之前回头看了陈维正一眼。
那眼神不像是看一个歌手，像是看一个他穷尽一辈子都追不上的人。
黎晓田没有马上说话。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本记了大半个月的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看了看自己之前写的那行字——“此人不是天才。天才两个字不够用。”
然后他合上笔记本，走到陈维正面前。
“陈维正。”
他叫的是全名。
“今天这张专辑做完，我才知道一件事。”
陈维正转过椅子看着他。
“我跟你的差距，不是一年两年。是一整个时代。”
黎晓田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平。
不是客气，不是自嘲，是一个干了三十年的人在承认事实。
“你是第一个让我觉得，我这三十年全白干了的人。”
录音棚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嗡声。
陈维正看着黎晓田，坐直了身体。
“黎老师，您没白干。是您这三十年铺的路，我才能走到今天。”
他拿起母带盒掂了掂。
“而且这张专辑您也出了力，到时候分版税的时候，不会少了您华星的那份。”
黎晓田被他气笑了。
“我跟你讲艺术，你跟我讲钱？”
陈维正一本正经。
“艺术是理想，钱是现实。我这个人，理想和现实都要。”
黎晓田摇着头笑了一会，说了句实在话。
“这张专辑出去之后，全香江的制作人都该紧张了。”
他顿了顿。
“包括我。”
陈维正把母带盒放进铁皮箱，扣上锁扣。
咔嗒一声。
这一声不大，但棚里每个人都听见了。
窗外，维多利亚港的灯光亮了一整片。
陈维正没有把母带装走，而是将母带盒往前一推，推到了黎晓田的面前。
“黎老师，正午唱片刚成立，企宣和铺货的渠道还没打通。母盘压片、后续的宣发和线下铺货，就全权交由华星发行部来操盘了。”
陈维正双手撑在调音台上，“当然，在宣发方面，需要我配合的方面，随时联系，我也会动用自己的手段让全香江的人，看到我专辑即将上市的消息，发行归你们华星，版税按规矩走，大家一起赚钱。”
黎晓田看着桌上那盘足以引发乐坛大地震的母带，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郑重。
他太清楚这盘磁带的含金量了，华星哪怕是把手里其他歌手的发行计划全往后推，也绝对要集全公司之力把这张专辑铺满全港。
这不仅是钱的事，这是霸占整个市场的大杀器。
“放心，阿正。”黎晓田手掌按在母带盒上，“明天一早，华星的压片厂会全线开工。宣发部和发行部那边我亲自去盯，保证一个星期内，全香江哪怕是街边的报摊，都能看到你的卡带。”
“有您这句话就行。”陈维正站起来，拿起外套往外走。
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头。
“黎老师，您不能急着退休。”
“为什么？”
“您退了，谁帮我带新人？我手底下还有几个小子，一个比一个愣，但有灵性，光靠我一个人可教不过来。”
黎晓田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骂了一句粗口。
但谁都能看出来，这位干了三十年的老制作人，笑得前所未有的开心。
陈维正推开录音棚的厚门，走进了香港八月的夜风里。
母带交接。
大局已定。
压片厂的机器很快就会轰鸣，华星庞大的发行机器即将为他全面开动。
剩下的事情只有一件——
让全香江，洗耳恭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