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氏片场。
李飒凤蹲在化妆间角落,手里捏着当天的《成报》。
“陈维正能不能配得上那两首歌?”
她把这行字看了很久,嘴唇越抿越紧。
化妆师阿may端着粉扑凑过来,脑袋伸长了往报纸上瞄。
“你那个陈生要出专辑了?歌单都出来了。”
李飒凤嗯了一声。
阿may的八卦雷达立刻开到最大功率。
“你怎么看起来很紧张?”
“没有。”
李飒凤把报纸折好塞进包里,站起来。
“阿may姐,我今天收工了。”
“哎,妆还没卸完呢……”
人已经出了门。
片场外面的停车场,一辆白色丰田车停在树荫底下。
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让整个邵氏片场的女工都要尖叫的脸。
陈维正歪着头看她,笑。
“收工了?”
李飒凤小跑过去,拉开车门钻进去,顺手把报纸甩到后座。
“你怎么来接我?”
“想你了呗。”
李飒凤嘴角裂开,这段时间陈维正一直在忙,已经有两天没来接她了。
回到九龙城公寓。
门一推开,红姑裹着浴袍瘫在床上,头发湿漉漉的摊在枕头上。
整个人跟被卡车碾过一样,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
李飒凤看了一眼红姐的状态,又看了一眼身后笑嘻嘻的陈维正,两秒钟完成了全部推理。
她的脸从耳根一直烧到脖子。
“红姐你……”
红姑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意思是……别问了,问就是后悔。
李飒凤还没来得及说第二句话,腰上一紧。
整个人被打横抱了起来。
“陈维正你干嘛!”
“小宝贝,为夫给你搓个背。”
“我不要!放我下来!”
浴室门关上了。
红姑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
“飒凤,撑住。”
浴室里传来一声高昂的呻吟,紧接着是哗哗的水声,然后就没声了。
红姑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
一个小时后。
李飒凤被抱出来放到床上,跟红姑一样的姿势……四仰八叉,生无可恋。
两个女人并排躺着。
沉默了三十秒。
红姑转头看她:“还活着吗?”
李飒凤闭着眼,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点了点头。
陈维正从厨房端了两碗糖水出来,放在床头柜上。
“喝点补补。”
两个女人齐刷刷转头瞪他。
他耸耸肩,回书桌前看文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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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九点。
陈维正被电话吵醒,为了方便工作,公寓内已经接入了电话,接通之后,是黎晓田。
“阿正,tVb那边安排好了,明天录《劲歌金曲》。”
陈维正揉了揉眼睛,把压在自己胳膊上的两颗脑袋拨开。
“行,几点?”
“下午两点。你准备一下,这是你新秀之后头一回上电视专访。”
陈维正打了个哈欠。
“准备了二十多年了。”
黎晓田愣了半秒。
“二十多年?你才二十六。”
“从娘胎里就开始准备了。”
电话那头传来黎晓田哭笑不得的声音。
“你这个人,说话怎么跟讲栋笃笑一样?”
陈维正笑了两声,语气一转。
“对了,tVb高层说封杀我那事儿,现在可以撤了?”
黎晓田笑了笑,之前陈维正让tvb放出消息说封杀他,他还不理解,现在嘛,一知半解。
“放心,安排妥了。”
陈维正点头,挂了电话。
红姑在旁边翻了个身,眼睛都没睁。
“什么事?”
“明天录tVb,《劲歌金曲》专访。”
红姑的眼睛睁开了。
“你穿什么?”
“穿衣服。”
红姑一巴掌拍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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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唱片办公室。
下午。
陈维正到的时候,谭韵芝已经把一沓A4纸码得整整齐齐摆在桌上。
“tVb那边发来的提纲看过了?”
谭韵芝点头,把文件推过来。
“都标注好了。可以正面回答的问题十九个,需要模糊处理的八个,绝对不能碰的三个。”
陈维正拿起来翻了翻。
第一页就用红笔画了重点。
批注的字迹工工整整,连标点符号都没错过。
“谭大律师,你这活干得比我的专辑企划还细。”
谭韵芝面无表情。
“这是我的本职工作。”
陈维正继续翻,翻到“不可回答”那三个问题,挑了挑眉。
第一个……“请问您和钟楚红小姐是什么关系?”
第二个……“请问您和李飒凤小姐是什么关系?”
第三个……“请问您同时和两位女星交往的传闻是否属实?”
陈维正把文件放下,看了看谭韵芝。
“行,听你的安排。你说怎么答就怎么答。”
谭韵芝抬起头。
“陈生,你就这么放心我?”
陈维正往椅背上一靠。
“你是港大法律系第一名,我不信你信谁?”
谭韵芝把头低下去,继续整理文件。
这位未来的大律师公会主席,专业起来能把整个法庭辩得哑口无言,一到私人场合就跟大学新生其实没两样。
反差得很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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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一点四十。
tVb清水湾录影棚。
《劲歌金曲》的布景组正在做最后调整。
摄像机就位,灯光调试完毕。
主持人梁继璋站在台侧,手里攥着台本,跟导演聊天。
“今天这个陈维正,你见过他本人吗?”
导演摇头。
“新秀那晚在利舞台看过一次,远远的,没近距离接触。”
梁继璋翻了翻台本上夹的照片……新秀大赛当晚的宣传照。
“嗯,长得是不错。”
话音没落。
录影棚大门推开了。
陈维正走进来。
白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黑色西裤,皮鞋擦得锃亮。
头发没做造型,就是往后随手一撩。
录影棚的灯光从正上方打下来,落在他脸上。
梁继璋手里的台本攥紧了。
他张着嘴,看了好一会。
“陈……陈生?你是真人还是特效?”
旁边的女场务已经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场记板差点拍到自己脸上。
陈维正走过去,伸出手。
“梁老师,我要是特效,tVb得给我付两倍版权费……毕竟这张脸的特效建模,全香江没人做得出。”
顿了顿,笑着补一句:“不过您能一眼看出‘可能是特效’,说明您的眼光,比tVb的预算高多了。”
梁继璋握住他的手,眼睛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我做了几十年主持,见过最靓的男明星都没你夸张。你新秀之后是不是去韩国整容了?”
陈维正想了想。
“整容医生要是有这手艺,他早出道当明星了,哪还轮得到给我开刀?”
梁继璋笑了,放开手,啧啧两声。
“不对不对,你在利舞台那晚我看过,已经很帅了,但绝对没今天这么……这么……”
他憋了半天,找了个词。
“过分。”
陈维正笑了。
“梁老师,您这个词用得好。下回我要出自传,书名就叫《过分》。”
梁继璋被逗得直摇头,忽然压低声音。
“说正经的,等下录制你打算怎么聊?”
陈维正拍了拍他肩膀。
“梁老师您随便问。我这个人有个优点……说真话的时候比说假话有趣。”
梁继璋盯着他看了好一会。
二十年的主持生涯,他跟无数艺人打过交道,上台前说“随便问”的不少,但眼神里真的不在乎的,陈维正是头一个。
“行。”梁继璋把台本捡起来,翻了翻。
“不过我先跟你讲,今天台下坐了一百二十个观众,tVb安排的。”
“知道。”
“里面有四十个是报社派来的记者。”
陈维正挑了下眉。
“才四十个?我还以为他们会把整个娱乐版编辑部都搬来。”
梁继璋笑着摇头,往台上走。
走了两步回头。
“陈生,最后说一句……你今天站上去,节目播出之后,全香港几百万人在电视前看着。你准备好了?”
陈维正把衬衫袖口拉了拉,站到入场通道口。
录影棚的红灯亮了。
倒计时开始。
他抬头,看见头顶那盏最亮的射灯。
1983年的香江,还不知道什么叫“降维打击”。
没关系。
今晚之后,他们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