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唱片办公室。
谭韵芝把几家报纸摊在桌上,转头看陈维正。
“陈生,你不是说这叫?这不就是你自己放出去的?”
陈维正靠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
“叫好听。直接发通稿多没意思,得让记者觉得是他们自己挖到的猛料,写起来才带劲。”
他掰着手指头算。
“不花一分钱广告费,全港六家报纸帮我免费打了三天头版。还倒赚了一万三千多块。”
他扭头看方姐三人。
“卖情报的钱,五五分。公司留一半,你们三个分一半。”
方姐、吴叔、阿威齐声道谢。
七千多块,快赶上一个月工资了。
谭韵芝推了推眼镜:“你这是在操纵舆论。”
陈维正纠正她:“这叫市场营销。2026年……”
他顿了一下,改口。
“我的意思是,懂行的人都这么干。谭大律师,你学法律的,不懂商业正常。”
谭韵芝翻了个白眼,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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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炸开之后,全港茶餐厅的讨论比股市开盘还热闹。
深水埗荣记茶餐厅,老位置,老面孔。
白背心大叔把报纸往桌上一摔。
“八首歌?就八首?人家张国容出碟塞十二首,谭咏林更加猛,他陈维正就给八首?当消费者是水鱼?”
眼镜中年人慢悠悠翻着报纸。
“《海阔天空》和《一生何求》你听过吧?什么水平你心里没数?”
大叔嘴硬:“那两首是好,但一张专辑八首歌,其他六首呢?凑数的可能性有多大?有什么歌能够配得上海阔天空跟一生何求?”
旁边一桌的年轻人插嘴。
“叔,你看这歌名……《容易受伤的女人》、《夕阳之歌》……光名字就有感觉。”
大叔冷哼:“名字取得好有屁用?我还能给自己改名叫李嘉诚呢,我就成首富了?”
年轻人被怼得哑口无言。
另一桌两个家庭主妇压低声音。
“你说这个陈维正到底行不行?”
“不知道。但我老公说了,要是专辑好听,他生日我就送他一盒。”
“多少钱一盒?”
“听说黑胶唱片定价三十五、磁带的话二十块。”
“三十五?抢钱啊!”
类似的对话在全港每一间茶餐厅、每一个报摊前、每一辆小巴上同时发生。
不看好的声音占了七成。
原因很简单……一个出道不到半年的新人,公司比报摊还小,敢跟整个行业叫板?
正常人都觉得他疯了。
剩下三成支持者的声音被淹没在铺天盖地的质疑里,零零散散,不成气候。
但没人在意一件事……
争论本身就是流量。
骂他的人记住了歌单,挺他的人记住了歌单,中立的人也记住了歌单。
八个歌名,在三天之内刻进了全港几十上百万人的脑子里。
免费的。
不。
宣传还赚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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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龙城寨的公司里。
陈维正翻着当天的《成报》,停在娱乐版评论栏。
一条读者来信被加粗印在版面正中央……
“陈维正要是能再写出一首《海阔天空》级别的歌,我当场吃报纸!”
署名“观塘刘先生”。
陈维正把这段话看了几遍。
谭韵芝在旁边整理文件,抬头瞥了一眼。
“陈生,你不生气?”
陈维正摇头。
“不生气。我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等专辑出来,我要把这张报纸裱起来,寄给这位刘先生,附一张纸条……什么时候吃?蘸醋还是蘸酱油?”
谭韵芝嘴角抽了一下,低头继续整理文件。
不想搭理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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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九龙城公寓。
红姑坐在餐桌对面,手里捏着一份报纸。
她清了清嗓子,念出来。
“陈维正能不能配得上那两首歌?”
她抬头看正在埋头扒饭的陈维正。
“他们问你配不配得上自己的歌。”
陈维正嘴里塞着半块叉烧,含混不清。
“等专辑出来,让他们自己听。”
红姑追问:“你就这么淡定?”
陈维正咽下叉烧,夹了块青菜。
“不然呢?我难道开个记者会,对着镜头说我配得上?那不成傻子了。”
红姑被逗笑了。
她把报纸卷成筒,照着他脑袋敲了一下。
“你就不能正经点?”
陈维正抬头,嚼着青菜,一脸认真。
“我很正经。我这个人最大的优点……从来不跟傻子吵架。”
红姑放下报纸筒,端起碗。
“那你跟我吵架算什么?”
陈维正的筷子停在半空,憨笑。
“老婆,我从不跟你吵架。”
红姑把一块排骨砸进他碗里。
“吃你的饭!”
陈维正低头扒饭,嘴角翘着。
低头吃饭的红姑忽然反应过来,“陈维正,你混蛋……呜……”
窗外,九龙城的街灯次第亮起来。
全港几十万人还在为那八首歌名吵得不可开交。
而九龙城寨内小小的公寓内,正发生着一场一面倒的厮杀,详细内容各位都不喜欢看,哎……
没有人知道,真正的核弹,已经在仓库里码着。
而引信,也以点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