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访结束,梁继璋看了眼台本最后一页。
“好,接下来是本期节目的重头戏……陈生要在现场给我们唱一首新歌。”
他转向观众席。
“各位,这首歌还没发行,今天是全港首唱。你们赚到了。”
台下一阵骚动。
陈维正站起来,往舞台中央走。
工作人员推上来一架三角钢琴。黑色的琴身在灯光下反着光。
陈维正坐下来,活动了一下手指。
梁继璋退到台侧,把整个舞台让给他。
录影棚的灯暗了。
只剩一束追光,打在钢琴和他身上。
陈维正的手指搭上琴键。
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酝酿表情,没有闭眼深呼吸。
就是很自然地,落下去了。
前奏响起来的那一刻,录影棚里所有人的嘴同时闭上了。
钢琴的声音很轻,像凌晨四点半的街道……什么都没有,但你知道天快亮了。
然后人声进来。
中低音区。
不是那种刻意压着嗓子的低沉,是一种从胸腔深处自然流出来的东西。
“走过最长的夜……”
第一句出来,前排一个女观众的手捂住了嘴。
“看不见尽头的路……”
第二句,梁继璋手里的台本滑到地上。
陈维正的声音开始往上推。
一层。
两层。
三层。
从黑暗里往上爬。每一个音阶都是一级台阶,每一级台阶都踩得稳稳当当。
不急。不赶。不炫技。
就是一个人,在最黑的夜里,一步一步往天亮的方向走。
副歌来了。
他的声音突然打开。
不是爆发,是释放。
像被关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找到了出口。
“天亮了……我还活着……”
这一句出来的时候,第三排一个中年男人低下了头。
第五排两个女生同时红了眼眶。
最后一排的摄像师忘了推镜头,愣在原地。
陈维正的手指从琴键上抬起来。
最后一个音消散在空气里。
录影棚安静了。
一秒。两秒。三秒。四秒。五秒。
然后掌声炸开了。
不是那种节目录制里导演举牌子示意的掌声。
是手自己动的。
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手已经在拍了。
梁继璋从台侧走出来。
他的眼眶是红的。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还是有点抖。
“陈生,这首歌叫什么?”
陈维正站起来,走到话筒前。
“《破晓时分》。”
梁继璋点了点头,又点了点头。
“这首歌……”他想了想措辞,“不亚于《一生何求》。跟《海阔天空》比,也只差一点点。”
陈维正笑了。“谢谢梁老师。”
梁继璋摇头。“你别谢我,我是在说实话。”
他转向镜头,声音恢复了专业主持人的稳定。
“各位观众,这就是陈维正。这就是《第二次人生》里的第一首歌。”
停顿。
“第一首。”
他竖起一根手指,强调了一遍。
“八首歌里的第一首。”
台下观众面面相觑。
如果第一首就是这个水平……剩下七首呢?
陈维正朝镜头微微点了下头,算是告别。
录制结束。
梁继璋追上来,拉住他的手。
“陈生,说句私人的话……你这张专辑出来,全港唱片行业要地震。”
陈维正拍了拍他的手背。
“梁老师,地震不地震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一件事。”
“什么?”
“明天节目播出之后,那个说要吃报纸的观塘刘先生,该去买醋了。”
梁继璋愣了一秒,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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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维正没有留下来看后面的节目预告录制。
他出了tVb大楼,上车,回九龙城。
路上,他靠在座椅上闭眼。
脑子里过了一遍刚才的表演。
没什么问题。发挥正常。
前世在录音棚里磨了二十年的东西,拿出来十分之一就够用了。
这个时代的观众太好“骗”了。
不是他们审美差,是他们没听过更好的。
等他们听过之后,就回不去了。
这就是降维打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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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tVb的预告在下午五点的广告时段插播了三次。
画面是陈维正坐在钢琴前的剪影,配上梁继璋的画外音……
“明晚八点半,《劲歌金曲》特别企划。陈维正,首次电视专访。现场首唱新歌《破晓时分》。”
预告只有十五秒。
但这十五秒,够了。
旺角信和中心门口,三个学生挤在电器铺的电视墙前面。
“卧槽!明天!明天就播!”
“梁继璋说不亚于《一生何求》?真的假的?”
“废话,梁继璋什么时候在节目上说过这种话?他夸人从来都是留三分的!”
铜锣湾百德新街,一对情侣路过报摊。
女生拽住男生的袖子。
“明天晚上你别约人打麻将了。”
“为什么?”
“陈维正上《劲歌金曲》。”
男生翻了个白眼。“你追星追到管我打麻将了?”
女生松开手。“行,你去打。电视我看。你回来睡沙发。”
男生:“……明天晚上我不打了。”
深水埗荣记茶餐厅。
白背心大叔端着冻奶茶,盯着墙上那台十四寸的旧电视。
预告刚放完。
他嘴里嘟囔了一句:“这小子终于肯出来了。躲了一个多月,我还以为他跑路了。”
旁边眼镜中年人戳他胳膊。
“你不是说他飘了吗?还说他那八首歌肯定有六首是凑数的?”
大叔把奶茶往桌上一顿。
“我说他飘了,又没说他唱得不好。出来了我看看不行吗?看看又不要钱。”
眼镜中年人笑了。
“你就嘴硬。上回《一生何求》你也是这么说的……肯定是一首歌的命,红不了第二首。结果呢?”
大叔不说话了,闷头喝奶茶。
半晌,冒出一句。
“明天晚上八点半,你来不来?”
“来。”
“行。我占位子。你带叉烧包。”
全港几百万人,在这一天,不约而同地记住了同一件事……
明天晚上八点半。
tVb翡翠台。
《劲歌金曲》。
陈维正。
而九龙城公寓里,陈维正本人正翘着腿坐在沙发上,左边红姑靠着他肩膀看杂志,右边李飒凤趴在他腿上打瞌睡。
电视里重播了第三遍预告。
红姑抬头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个钢琴前的剪影。
“好看。”
陈维正低头看她。“谁好看?”
“电视里那个。”
“那不就是我?”
红姑翻了一页杂志。“电视里的你比真人好看。”
陈维正:“……”
李飒凤在他腿上闷笑出声。
陈维正伸手在红姑腰上掐了一把。
“钟楚红,你是不是欠收拾?”
红姑拍开他的手,站起来往厨房走。
“我去煲汤。你上电视,得养好嗓子。”
走了两步,回头。
“别闹飒凤了,让她睡。明天她还要早起拍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