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晚上八点二十五分。
全港的电视机几乎同时被调到了翡翠台。
深水埗荣记茶餐厅,白背心大叔提前半小时就占好了位子。
他把那台十四寸旧电视的频道调好,又把音量拧到最大。
眼镜中年人准时到了,手里拎着两个叉烧包。
“来了?”
“来了。坐。”
两人并排坐着,盯着屏幕上还在播广告的画面。
大叔嘴里嘟囔:“八点半就八点半,广告放这么长干嘛?”
眼镜中年人撕开叉烧包的纸袋:“你急什么?又不是你上电视。”
“我看看他到底有几斤几两!上回报纸说他飘了,我倒要看看他飘成什么样。”
八点三十分整。
《劲歌金曲》片头曲响了。
梁继璋出现在屏幕上,说了那段开场白。
然后……陈维正走出来了。
白衬衫。黑西裤。头发往后一撩。
就这么往镜头前一站。
荣记茶餐厅安静了。
不是一个人安静,是整间店十几个食客全部闭嘴了。
白背心大叔嘴里含着一口冻奶茶,忘了咽。
眼镜中年人推了推眼镜,凑过去小声说:“你口水流出来了。”
大叔猛地一咽,差点呛到。
“放屁!我一个大男人看男人流什么口水!”
眼镜中年人没接话,自己也盯着屏幕不动了。
旁边桌一个阿婆放下筷子,对着电视说了句:“后生仔,生得真靓。”
她孙女在旁边使劲点头:“阿嫲!我跟你讲!他就是唱《一生何求》那个!”
阿婆:“哦,难怪。长成这样,唱歌肯定好听。”
孙女:“……阿嫲,这个逻辑不对吧?”
阿婆:“靓仔做什么都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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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龙城公寓。
陈维正搂着红姑和李飒凤窝在沙发上,三个人面前摆着一碗红豆沙。
电视里,陈维正的脸占满了整个画面。
红姑盯着屏幕看了三秒,又扭头看了看身边的真人。
来回看了两遍。
“你是不是又帅了?”
陈维正挑眉:“什么叫?”
红姑没理他,继续盯着电视里那张脸研究。
李飒凤没说话,但整个人往陈维正身上靠得更紧了,眼睛钉在屏幕上。
红姑扭头看她,笑了。
“你脸红了。”
李飒凤抓起沙发上的靠垫捂住脸:“红姐!”
“看自己男人也害羞?”
“我是觉得……电视里的他……好像比平时还……”
她说不下去了,把脸埋进靠垫里。
陈维正伸手把靠垫拿开,在红姑脸上亲了一下。
“好好看电视,别欺负小朋友。”
红姑拍开他的手:“你才是欺负人的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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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切到陈维正讲专辑创作背景。
“A面四首歌代表前世的挣扎。b面四首歌代表重生之后的自己。”
“翻过那张碟片的时候,也翻过自己人生的某一页。”
这段话从电视里传出来的时候,全港不知道多少人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观塘。
一间八平米的出租屋。
一个四十三岁的男人坐在折叠桌前,面前摆着一碗泡面。
今天是他生日。
上个月被公司裁了,投了三十份简历,一个回音都没有。
他听着电视里那个年轻人说“如果我现在死了,有没有人会记得我”,筷子停在半空。
泡面凉了。
他把碗推到一边,从抽屉里翻出一本笔记本。
第一页写着“今年目标:找到新工作”。
他拿起笔,把“今年”划掉。
写上“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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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角。
一个女人抱着靠垫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摊着一份离婚协议的复印件。
十年婚姻,一页纸。
电视里陈维正说“每个人都值得第二次机会”。
她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
然后拿起电话,拨了闺蜜的号码。
“阿珍,明天陪我去逛街。我想换个发型。”
电话那头愣了三秒:“你不是说这辈子不想出门了?”
“我想通了。”
“因为什么?”
她看了一眼电视。
“因为有个唱歌的后生仔说,翻过去就是新的一页。”
闺蜜沉默了:“……你是不是追星了?”
“我四十二了,追什么星。我就是觉得他说得对。”
“行,明天我陪你。顺便帮我也剪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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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切到录音棚花絮。
黎晓田摘下耳机,对着镜头说了那句……
“我白干了。”
全港茶餐厅同时炸了。
荣记这边,白背心大叔一巴掌拍在桌上。
“黎晓田!华星音乐总监!给张国荣做碟的那个黎晓田!”
眼镜中年人点头:“就是他。”
“他在陈维正面前跟个……跟个什么一样?”
“跟你在老婆面前一样。”
大叔瞪他:“你找打是不是?”
旁边桌的年轻人插嘴:“大叔,你知道混音推子是什么吗?”
大叔理直气壮:“不知道!”
年轻人:“那你知道陈维正在录音棚里连推子推多少db都自己调吗?黎晓田站旁边插不上手。”
大叔端起奶茶猛灌一口,不说话了。
眼镜中年人慢悠悠补了一刀:“你上回说他飘了,现在还觉得吗?”
大叔把杯子往桌上一顿:“我说他飘了又没说他不行!这是两回事!”
“哦,那你现在觉得他行不行?”
大叔闷了半天。
“……还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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节目继续。
当陈维正说出“我这个人很内向,不喜欢站在聚光灯下”的时候。
全港观众的反应出奇一致……笑了,乐呵呵的。
特别是最后那一段广告时间,让全港所有收看的朋友乐翻了天,这个时代,哪有这样新奇打广告的?
旺角一间理发店,老板娘拿剪刀直抖。
“他管这叫内向?”
客人在椅子上笑:“他那张脸是内向长出来的?”
“《海阔天空》是内向唱出来的?”
“那他要是外向了,是不是要把维多利亚港唱干?”
铜锣湾一间凉茶铺,三个中学生挤在柜台前看老板的小电视。
“他说生活所迫才出来唱歌?”
“对啊,迫不得已嘛。”
“那我也想被生活逼成这样。”
“你被生活逼了十六年,逼出什么了?”
“……逼出了一张不及格的数学卷子。”
tVb的观众热线在节目播出二十分钟后开始响。
接线员刚接起第一个电话。
“喂,tVb你好……”
“请问陈维正什么时候再上节目?我想看他讲栋笃笑!”
“小姐,这是音乐节目……”
电话挂了。第二个响了。
“陈维正有没有歌迷会?怎么加入?”
“先生,我们这边暂时没有……”
第三个。
“我不管,你们以后每期都请他!不请我就不看了!”
接线员看了一眼旁边的同事。
同事也在接电话,表情一模一样……无奈。
半小时内,tVb热线接了两百多通电话。
全部是问陈维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