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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环。
汇丰银行大厦十二楼,加班的写字楼里灯火通明。
五个白领挤在茶水间那台十二寸黑白电视前面。
节目已经播到陈维正坐在钢琴前的画面。
前奏一响,没人说话了。
茶水间的水壶在炉子上烧开了,咕噜咕噜冒泡,没人去关。
“走过最长的夜……”
人声出来的那一刻,最靠近电视的女白领把手里的文件夹放下了。
副歌到了。
“天亮了……我还活着……”
水壶的蒸汽把整个茶水间弄得雾蒙蒙的。
没人动。
歌唱完了。
电视里响起掌声。
茶水间里五个人你看我我看你。
女白领摘下挂在脖子上的耳机,揉了揉鼻子。
“我要买这张专辑。”
旁边的同事转头看她:“你不是从来不听歌的吗?说什么流行曲幼稚。”
她把文件夹往桌上一丢:“从今天开始听。”
靠在门框上的男白领突然开口:“而且要买正版。”
另一个同事笑了:“阿辉,你什么时候开始支持正版了?上个月你还在庙街买翻版带。”
阿辉把烟掐了。
“这种歌,买翻版我自己过不去。”
没人再笑他。
因为在场每个人心里都在想同一件事……
这首歌好像不是唱给别人听的。
是唱给自己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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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道。
一间十平米的房间,墙上贴满了足球明星的海报。
十六岁的中学生阿杰戴着耳机,趴在书桌前。
收音机里重播了《劲歌金曲》的录音片段。
《破晓时分》的最后一个音落下去。
阿杰摘下耳机,盯着墙上那张贝利的海报看了十秒。
然后站起来,果断把海报撕了。
他蹲下身,从床底拖出一个积灰的吉他盒。
打开,里面的吉他弦都松了。
他擦了擦琴身上的灰,拧紧弦钮,拨了一下。
走调。
再拧。再拨。
还是走调。
他翻出压在课本底下的吉他教材,翻到第一页。
“第一课:基础和弦c大调。”
窗外的霓虹灯一闪一闪。
阿杰把台灯拧亮,开始按弦。
指尖压在钢丝上,疼得龇牙。
但他没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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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天还没亮,印刷厂的机器已经转了一整夜。
早上六点,报摊开档。
《东方日报》头版……
“陈维正:我不是飘了,我在做专辑。”
《星岛日报》娱乐版……
“《破晓时分》不亚于《一生何求》!陈维正再献神曲!”
《明报》文化版……
“黎晓田:陈维正的专辑是我三十年职业生涯见过最好的。”
三份报纸,三个标题,同一个意思……
之前全港骂他的那些话,全部作废。
深水埗荣记茶餐厅。
早上七点半,白背心大叔照例坐在老位子上。
面前摊着今天的《东方日报》。
他端着冻奶茶,看了五分钟,嘟囔了一句。
“正哥确实没飘。是我想多了。”
眼镜中年人准时出现,坐对面,推了推眼镜。
“你昨天还说他飘了。”
大叔一巴掌拍在报纸上。
“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做人最重要的就是与时俱进!”
眼镜中年人慢悠悠喝了口粥。
“你这叫与时俱进?我看叫见风使舵。”
大叔瞪他:“你再说一句试试?”
“我说……你昨天还骂人家是软饭男。”
大叔把奶茶往桌上一顿,站起来。
“我什么时候说过软饭男?我说的是有待观察!”
旁边桌的阿婆插了一嘴:“你昨天说的是这小子迟早完蛋。我记得清清楚楚。”
大叔脸涨得通红。
“阿婆!你耳朵这么好使,怎么不去当法官!”
整间茶餐厅笑成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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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纸的读者来信栏,今天炸了。
第一封信来自湾仔的陈太。
“之前说正哥飘了的人,现在脸疼不疼?人家在专心做专辑!你们在干什么?在键盘上敲字骂人!”
第二封来自观塘的学生小薇。
“绯闻怎么了?人家正主都没说什么,你们叫唤什么?才子佳人相互欣赏不行吗?红姑在记者面前怎么说的……飒凤是我妹妹……人家三个人的事,用得着你们操心?”
第三封来自旺角的打工仔阿杰。
“正哥,对不起。之前我不该怀疑你。我欠你一张唱片钱。明天一定还。”
第四封最绝。
来自北角的退休教师王伯。
“我不是陈维正的歌迷。我是他的。这个人太有意思了,又帅又有才还会讲笑话。我决定支持他到我入土为安那天。”
编辑老周看着这些来信,笑得嘴都合不上。
他转头对助手说:“加印。今天的报纸加印两万份。”
助手问:“够吗?”
老周想了想:“加三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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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之前那些骂陈维正的声音呢?
消失了。
不是变小了,是直接没了。
就好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这就是这个时代的规矩……你行,全世界都是你的朋友。你不行,全世界都是你的敌人。
昨天还在说“八首歌肯定六首凑数”的人,今天改口了。
“我当时说的是有可能凑数,又没说。”
“我那是激将法!我是故意骂他,让他憋着一口气做出好东西!”
“你们别乱讲啊,我从头到尾都是支持正哥的!”
人的嘴,就是这么神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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旺角。西洋菜街。
三间唱片行的老板从早上开始就没停过电话。
“喂?华星发行部吗?我是旺角百利唱片行。明天《第二次人生》到货多少张?”
“五百张。”
“五百?你开玩笑?我这边预订都排了三百多了!给我一千五!”
“一千五没有,最多给你八百。”
“八百也行!先给我留着!谁抢我的货我跟他拼命!”
挂了电话,老板转头对伙计说:“明天开门之前把铁闸拉好。我怕挤。”
伙计问:“有这么夸张?”
老板指了指门口。
玻璃门上已经贴了七八张纸条。
全是附近街坊留的。
“老板,明天帮我留一张!黑胶!”
“我要两张磁带!一张自己听一张送女朋友!”
“陈维正的专辑几点开卖?我五点来排队行不行?”
伙计看完那些纸条,咽了口口水。
“老板,我明天能不能也买一张?从我工资里扣。”
老板瞪他一眼。
“扣什么扣。送你一张。但是……明天你给我提前两个钟来开铺。”
“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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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锣湾。百德新街。
另一间唱片行的老板更狠。
他直接在门口立了块手写的牌子……
“《第二次人生》明日到货。每人限购三张。先到先得。售完即止。”
路过的人看见这块牌子,停下来。
“限购三张?什么唱片这么狂?”
“陈维正的新专辑。”
“哦……那三张不够。老板!能不能通融一下?我要五张!”
老板从柜台后面探出头:“规矩就是规矩!三张!多一张都没有!”
“那我让我老婆也来排队行不行?”
“行。但是她得本人到场。不接受代购。”
“……你这是卖唱片还是卖限量版劳力士?”
老板笑了:“比劳力士好卖。劳力士放一年还在,这批货我估计半天就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