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丝斜着割在脸上,像细针扎进皮肉。
刘光洪睁开眼时,教室的粉笔灰正落在眼皮上。
同桌的手肘顶过来,没声音,只带起一股汗味和旧布料的气息。他抬眼,讲台上站着个穿蓝布衫的老头,眼镜厚得能当放大镜用,眉头皱成一条缝,目光钉在他脸上。
这不是阎埠贵?
脑袋嗡地一响。
记忆如潮水灌入——不是自己的,是别人的。
六零年,红星小学四年级,南锣鼓巷95号院后院,父亲是二大爷刘海中,排行老三,名字叫刘光洪。
他张了张嘴,喉咙发干。
“我……穿越了?”
没等他理清,脑子里又蹦出另一段画面:血泊里倒着一个人,少年跪在门口,手攥着铁棍,脸烧得通红。
小九。
《血色浪漫》里的那个小九。
此刻就坐在他旁边,圆脸,眼神却冷得像冰碴子。袖口磨出了毛边,指尖有道旧伤疤。
两个世界撞在一起。
他低头看自己手——指节粗,掌心有茧,不是外卖员那双嫩手。
这具身体,属于一个被揍过、也逃过命的孩子。
没人说系统。
也没人喊金手指。
他闭上眼,心里默念:“统爷,统哥,出来啊……”
空的。
只有窗外传来扫帚刮地的声音,还有远处一声狗叫。
没有提示音。
没有任务栏。
没有神主降临。
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真实的、湿漉漉的六十年代,压在肩上。
就这么晃到放学,刘光洪脑子还空得发沉——记忆没理顺,连家门朝哪开都记不清。
“老四?愣着干啥?走啊!” 一声喊从背后炸开,肩头一沉,是比他高半截的男生撞了下。
抬头,眉骨轮廓跟脑子里那张脸对上号了——是三哥刘光福。
两人并肩往胡同口挪,脚步懒散,像被抽了筋。
南锣鼓巷95号,三进院落,青砖灰瓦。住的全是红星轧钢厂的工友,最热闹的是前院西厢房,阎埠贵一家挤在那儿,七口人,压得屋檐都低了几寸。
阎埠贵教书,工资刚够糊口。老婆杨瑞华没活干,靠街里分的针线活打发日子。老大阎解成初中毕业就混街头,接零活养家,剩下仨娃还在念书。
家里全指望阎埠贵一张嘴吃饭,久而久之,人变得精刮,小便宜抠得死紧。
当了四合院“三大爷”,管着大门钥匙,这差事可不简单。晚归?没点烟酒茶果,门你别想进。
中院最吵,正房住着何雨柱,厨子出身,三十好几,满脑子花花肠子,见谁都要搭两句。
西厢是贾家,只剩婆媳俩,外加两个小孩。说这院子乱不乱,看她们脸色就行。
贾张氏一身肉,圆滚滚的,穿棉袄都绷得紧,年纪不小,倒挺精神。儿媳秦淮如也年轻,三十出头,脸蛋红润,腰身一拧,看得人眼热。难怪傻柱天天绕她转。
可不对劲——记忆里,贾东旭是六一年挂的,怎么现在才几个月?
大儿子贾梗也在上学,瘦不了,说是干部子弟有照顾。
东厢住着易中海,7级工,一个月几十块,是四合院的“一大爷”。夫妻俩快五十,没孩子,原本指望贾东旭养老,收了当徒弟,结果人没了。如今心思全扑在秦淮如和何雨柱身上。
刚踏过月亮门,后院突然炸响哭声:“爸!别打了!我下次一定考好!”
是二哥刘光天,刚上初中的年纪,嗓音都劈了。
两人冲进去,只见空地上,刘海中攥着皮带追着儿子跑,满脸通红。
刘光天喘得像破风箱,眼泪鼻涕糊一脸。
“下次?你哪次不是下次?” 刘海中一甩手,皮带砸在树干上,“一门都没过!看看你大哥!中专生!吃公家饭!一个爹生的,你怎么就长成废物?”
刘光天一眼瞅见刘光福和刘光洪,猛地往门口窜,擦过刘光洪时咬牙喊:“老四!拉住爸!以后哥给你买糖!”
刘光洪本能伸手,一把拽住刘海中的手腕。
四个儿子,就他没挨过揍。
出生那年,四九城刚解放,人人都说这娃是“福星”,刘海中疼得心尖颤。
果然,手一扯,皮带顿住。
刘海中瞪眼:“你掺和什么?是他自找的!”
嘴硬,动作却松了。
刘光天趁机 ** 似的往外逃,影子一晃,人没了。
晚上,刘光洪睁眼到天亮。
屋外没声,灶台冷得像块铁。
1960年,日子紧得硌牙。
一碗红薯糊糊下肚,舌头都快黏住牙床。
他从二十一世纪穿来,这顿饭,是这辈子最憋屈的开胃菜。
要是以后天天这么熬,穿过来当个活人,脸面往哪儿搁?
才十一岁,身子还没长开,课本比饭还沉。
好在爹是轧钢厂六级工,刘海中,每月七十三块五,全家有粮票,饿不死。
可想活得体面?难。
那些老穿越者,一落地就钓竿甩河里,鱼竿一抖就是钱。
他呢?连鱼饵都没见过。
还有人猎兔子、打野鸡,撑起一锅肉汤。
他连枪都没摸过,手心全是汗。
想了一圈,没辙。
躺回草席,眼皮压着嗓子:“算了吧,睡了,明天再说。”
天刚麻,三哥踹门进来:“小崽子!别赖床了,上学!”
咕哝着爬起,喝口发酸的玉米糊,跟着走。
日子就这么晃着过,没波澜,没声响。
直到周日清晨,阳光照进窗缝,脑仁突然炸出一句机械音:
“叮——系统故障识别:目标错配,宿主不符。”
刘光洪猛地坐起。
“啥玩意儿?”
“亲,抱歉啦,系统定位偏差,本该送你去民国,结果误投到了这个年代。”
“……你把我扔在这儿,自己跑路?”
“呃,不是跑路,是强制撤离。时间锚点不匹配,系统只能留补偿。”
“给点实在的。”
“已发放:初级基因药剂一枚,配套《形意拳秘籍》一本。全部家当,清空。”
“就这些?”
“嗯……要不把那个大运货箱改一下?能装东西就行。”
“行,赶紧的。”
“搞定。空间已激活,欢迎使用。”
声音一断,再无声息。
刘光洪盯着天花板,心里喊了几遍:“系统?你还在线吗?”
没人应。
他这才慢慢闭眼,神识沉入脑海。
眼前浮出一个货箱轮廓——长十一米,宽三米,高不见顶,像是通向虚空。
瓶身 ** 光,标签写得清楚:
**初级基因药剂|2253年出品|口服,激活细胞活性五倍,突破基因封锁,寿命理论延长至三百岁。**
刘光洪瞳孔缩了一下。
手背冒汗。
“ ** ……真能活三百岁?那不是成了怪物?”
呼吸陡然变重。
心跳,咚、咚、咚——像敲在铁皮上。
再看一旁,还压着本《形意拳秘籍》,封皮上墨迹斑驳,落款写着“集毕生所悟者亲撰”。据注解,修至巅峰可凝神不散,若与基因药剂同服,竟能冲破先天桎梏——无境无阶。
“嘿嘿……这玩意儿,真捡到宝了!”
刘光洪猛地从炕上弹起,浑身像被电过一般窜起一股热流,连指尖都发颤。
他终于有了在这乱世活出个样子的底气。
没多想,意识一动,那支银色小瓶已握在掌心。拧开盖子,仰头灌下。
没有金光万丈,也没黑泥横流。
只觉胃里一阵翻腾,饿得像是要把肠子都啃了。
身子却轻得像片落叶,脚步踩地都没声。
更怪的是,前世那些模糊的旧事——小学课本、工作笔记、甚至奶奶念过的童谣,全都清清楚楚浮现在脑海,条理分明,仿佛刚睡醒。
“这……是脑子变灵了?”
他心头一震,急忙翻出那本秘籍。
才扫两行字,整篇拳理便如刻进骨头里,连呼吸节奏都对上了。
忍不住,他大步踏出门外,在空地上摆开架势。
刚起手,就听身后传来一声嗤笑:
“哟,光洪,练上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