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光线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薄薄一道,落在枕头边上,照得手机屏幕上的数字格外晃眼。她眯着眼睛摸到手机,翻了半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迷迷糊糊地点开通知栏。
备注:梦境炼金分成·首批结算。
宁小眠眨了眨眼睛,又把屏幕凑近了看了一遍。数字没变,备注没变,发送号码是银行的官方短号,格式标准得挑不出毛病。她又眨了眨眼睛,然后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床上,闭上眼睛。
过了大概十秒钟,她又把手机翻过来,重新看了一遍。
宁小眠从床上坐了起来,枕头从头顶滑落到被子上,她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凉意从脚底蔓延上来,让她的脑子稍微清醒了一点。她把手机举到眼前,拇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确认没有多一个零也没有少一个零,然后又看了一眼账户余额的变动时间——凌晨三点四十七分。
也就是说,在她睡觉的时候,有人往她卡里打了三千多块钱,备注是梦境炼金分成。
她见过那种短信,“恭喜您获得某某抽奖活动一等奖,请先缴纳手续费领取奖金”之类的套路,班上同学群里有人转发过案例,说这种短信点进去链接就会被盗刷。但她仔细看了看,这条短信没有链接,没有要求回复验证码,就是一条纯通知。
而且3200这个数字,恰好是她那份赞助合同里提到的“基础样品定价”的两倍。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手机就震了起来。
宁小眠接起电话,还没来得及说话,听筒那边就传来沈知衡的声音,比平时稍微低一点,像是刚起床不久,带着一种慵懒的哑意:“醒了?”
“嗯……”宁小眠低头看着自己光着的脚趾,在地板上无意识地蹭了两下,“我收到一条短信,说——”
“三千二,”沈知衡接过了话头,语气平淡得像在念天气预报,“昨晚你梦里练的那批醒神丸,我帮你拿去样品检测了,品质评级三阶上等,有人愿意溢价收。”
她昨晚确实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坐在一个特别亮的房间里,面前摆着一排试管,她闭着眼睛把魔力往里灌,然后那些液体就自己翻滚起来,凝成了一颗一颗淡蓝色的药丸。那是醒神丸的炼制流程,她白天在教材上看过两遍,觉得太麻烦就睡着了,没想到梦里居然自己动手了。
“你怎么知道我梦见炼药了?”宁小眠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外面的阳光一下子涌进来,晃得她眯了眯眼睛。
沈知衡在电话那头轻笑了一声,很轻很短,像是早就料到她会有这个问题。
“因为你签了赞助合同,”她说,“赞助期内,我有权调取你的睡眠魔力图谱。”
睡眠魔力图谱——她在入学公开化测试的时候听说过这个东西,说是可以监测魔女在睡眠状态下的魔力波动频率和强度,一般用于研究高深度冥想与魔力恢复的关系。但她没想到沈知衡居然把这玩意儿用到了她身上。
“你在我身上装了监控?”宁小眠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警惕。
“是魔力图谱,不是监控,”沈知衡的语气依然平静,带着一种慢条斯理的纠正感,“我只能看到你的魔力波形和梦境活跃度,看不到你的梦的内容。不过你的魔力波形太有辨识度了——昨晚零点到凌晨两点之间,你的魔力波动出现了一段极其规律的高频脉冲,频率稳定在每秒十二次左右,持续了将近四十分钟。那是典型的高精度炼制波形。”
她不太懂什么波形不波形的,但她听出来了——沈知衡不仅知道她在梦里炼药,还知道她炼得怎么样。
“然后我就让人去你宿舍取了样品,”沈知衡的语气轻描淡写,好像这件事理所当然到不值得多提一句,“你放在书桌上右边那个抽屉里,用一个小铁盒装着的那批。我看到你盒子上贴了标签,写了‘醒神丸·试制’,就帮你拿去走了加急检测通道。”
她确实把那批药丸放在抽屉里,铁盒是唐晚舟给她的,标签是她自己贴的,字迹歪歪扭扭的,因为写的时候她正困得不行。
“今天早上六点,”沈知衡说,“你宿舍的门开着一条缝,唐晚舟在阳台练功,我跟她打了招呼。”
宁小眠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早上六点,天刚亮没多久,沈知衡穿着整齐的校服,站在她宿舍门口,礼貌地敲了敲门,然后从她抽屉里拿走了一盒药丸,还跟唐晚舟打了个招呼。
她觉得这件事本身就比她在梦里炼药还要魔幻。
“那三千二……”宁小眠把目光落在窗外的操场上,几个早起晨练的学生正沿着跑道慢跑,身影被晨光拉得很长。
“三阶上等醒神丸的市场均价在一千六到一千八一颗,你炼了三颗,两颗卖给了一个备战省赛的战斗系学姐,一颗留样入库备案,”沈知衡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清晰得像在念账本,“扣除检测费和渠道费,到手三千二。账目明细我已经发到你邮箱了,你要是觉得哪里不清楚,随时可以问我。”
宁小眠把手机从耳朵边拿下来,看了一眼通话界面,又贴回去。
她突然觉得这个世界有点不真实。
她昨天还躺在床上犯愁,想着这个月的生活费还能撑多久,食堂的番茄牛腩饭涨价了,她连多加一份牛肉都要犹豫半天。结果今天早上醒来,卡里多了三千二,而且是因为她睡了一觉。
“你还在听吗?”沈知衡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
“在……”宁小眠回过神来,低头看着自己踩在地板上的脚趾,脚趾不自觉地蜷了一下,“所以……我真的赚到钱了?”
“三千二,一分不少,”沈知衡说,“你可以自己去Atm查一下。”
宁小眠沉默了两秒,然后转身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找到那张银行卡,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卡面很新,是入学时学校统一办的,她之前只看过一次余额——两百块,还是家里给的生活费预支。
她拿着卡,跑到宿舍门口,拖鞋都没穿,光着脚就跑了出去。
走廊里空荡荡的,清晨的宿舍楼很安静,只有远处传来隐约的水声。她一口气跑到走廊尽头的Atm机前,把卡插进去,输入密码,手指在按键上点得飞快。
屏幕跳出余额界面:3400.00。
减去之前的两百,确实是多了三千二。
宁小眠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伸手在屏幕上戳了戳,好像想确认这不是什么显示bug。数字没动,稳稳地挂在那里,白底黑字,清晰得不能再清晰。
她把卡退出来,捏在手里,走回宿舍门口,靠在门框上,重新把手机贴到耳边。
“嗯……”宁小眠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是高兴,又像是有点懵,“真的是三千二。”
宁小眠低头看着手里的银行卡,卡片边缘被她捏得微微发烫,她抿了抿嘴唇,声音里带着一丝犹豫:“那……这个钱,真的可以随便花?”
沈知衡在电话那头轻笑了一声,声音比之前更明显了一点,像是真的被她逗到了。
“这是你的劳动所得,”她说,“你想怎么花都行。买枕头,买被子,买一整个床的玩偶,都可以。”
她抱着手机,转身走回宿舍,关上门,然后一头栽倒在床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笑了一声。枕头被她压得变了形,棉花从边缘鼓出来,搔着她的脸颊。
她翻了个身,仰面躺着,把手机举到眼前,又看了一遍那条短信。
不是靠打零工,不是靠家里给的生活费,是靠她睡觉。
宁小眠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眼睛,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住。
电话那头,沈知衡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一种慵懒的宠溺:“以后多睡觉,我给你接更多单。”
宁小眠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日光灯,眨了眨眼睛,然后翻了个身,把手机夹在耳朵和枕头之间,声音里带着一丝讨价还价的意味:“睡觉得加薪。”
沈知衡那边沉默了一秒,然后传来翻纸页的声音,像是她在翻什么东西。
“条款里写好了,”沈知衡的声音慢悠悠的,带着一种让人想打她的从容,“每多睡一小时,提成加百分之零点五。”
宁小眠愣了一下,然后猛地从床上坐起来,眼睛睁得圆圆的:“你什么时候写进去的?”
“签约那天,”沈知衡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笑意,“你没看条款吗?”
那天她困得眼皮都撑不开了,沈知衡把合同递给她,她翻到最后一页就签了,连正文都没扫一眼。
“是你自己签的,”沈知衡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得逞之后的轻快,“白纸黑字,具备魔法契约效力。”
宁小眠咬着嘴唇,瞪着手里的手机,好像能透过屏幕瞪到沈知衡那张清冷的脸一样。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上,然后整个人往床上一倒,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电话那头,沈知衡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嗯,睡吧。”
宁小眠挂了电话,把手机往枕头边一丢,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开始酝酿睡意。
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期待过睡觉。
窗外的晨光越来越亮,照在她的被子上,暖洋洋的。走廊里传来隔壁宿舍开门的声音,有人在打着哈欠往外走。楼下操场上晨练的口号声隐隐约约地飘上来,混着鸟鸣和风声,织成一片慵懒的白噪音。
她的嘴角还挂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就在她快要坠入梦乡的前一秒,她迷迷糊糊地想到一个问题——沈知衡到底在她身上装了多少个“魔力图谱”?是不是她每次睡觉的时候,那个人都在某个地方,盯着她的波形看?
这个念头在她的意识边缘闪了一下,然后就被困意吞没了。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镜像塔学院首席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沈知衡正拿着手机,低头看着屏幕上跳动的一条魔力波形曲线。曲线在平稳中渐渐下沉,进入深度睡眠模式,频率柔和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沈知衡的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滑过,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好好睡,”她低声说,“下一单已经排上日程了。”
窗外,阳光越过塔尖,洒在她肩头,把她的侧影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