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楼的走廊里弥漫着一股新粉刷的墙灰味,混着隔壁寝室飘来的泡面香精气息。宁小眠拖着她那个鼓鼓囊囊的行李箱,踩在深灰色的地砖上,轮子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得很远。
她的眼睛还半眯着,整个人像一朵被霜打过的花,蔫蔫地往前走。昨晚跟沈知衡打完那通电话之后,她兴奋得翻来覆去好久才睡着,早上又被闹钟强行拽起来办入住手续,困得连脚趾头都不想动。
305室的门牌挂在门框上方,银白色的数字在晨光里反着光。宁小眠掏出宿舍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两圈,咔哒一声,门开了。
宿舍比她想象中大一些,四人间,上下铺,靠窗的两张床铺着统一的灰蓝色床垫,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木地板上铺成一片暖融融的光斑。阳台的门半开着,微风把白色的窗帘吹得轻轻鼓起来,像一只缓慢呼吸的肺叶。
宁小眠选了靠窗左侧的下铺,把行李箱往床尾一推,枕头往床头一丢,整个人就往床上一倒。
床垫比她预想的硬一些,但对她来说无所谓——只要有个平面能躺平,她就能睡。她把外套脱下来团成一团垫在脖子下面,翻了个身,膝盖蜷起来,整个人缩成一个小小的弓形,像一只晒太阳的猫。
她闭上眼睛,准备在室友们到齐之前先补一觉。
然而她的意识才刚往水下沉了不到三厘米,宿舍的门就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了。
砰的一声巨响,门板撞在墙上又弹回来,震得门框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宁小眠被这一声吓得浑身一抖,条件反射地从床上弹了一下,头磕在床沿的木板上,疼得她嘶了一声。她揉着后脑勺,眯着眼睛往门口看过去——逆光里站着一个人影,个子不算高,但站得笔直,肩上扛着一个跟她身形不太匹配的巨大行军背包,另一只手里攥着一个枕头,枕套上印着一只炸毛的卡通猫。
那个人影大步跨进宿舍,把行军包往地上一甩,发出沉闷的咚的一声。然后她环顾了一圈宿舍,目光最终落在宁小眠身上,以及宁小眠身下的那张床上。
“这张床归我,”那人把枕头往宁小眠旁边的上铺一扔,语气像在下命令,“你睡地板。”
宁小眠眨了两下眼睛,困意还没完全散去,脑回路转得有点慢。她歪了歪头,看着门口那个女生,花了大概三秒钟才把这句话的意思消化完。
“啊?”她发出一声含混的疑问。
那个女生走进光线里,宁小眠这才看清她的长相——齐肩的黑发扎成一个利落的低马尾,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眉骨很高,眼睛是那种深琥珀色的,亮得有些锋利。她的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整个人从上到下都散发着一股“别惹我”的气息。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短袖t恤,袖口卷到肩膀,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手臂。脖子上挂着一枚银色的吊坠,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在光线下闪了一下。
“我说,”那个女生走到宁小眠的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清亮又带着一点不耐烦,“这张床我要了,你搬到那边去。”她抬了抬下巴,指向靠门那张下铺。
宁小眠仍然躺在床上,仰着脸看这个站在她面前的不速之客,像一只被吵醒的仓鼠看着一只闯进窝里的猫。她沉默了两秒,然后慢吞吞地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声音闷在布料里传出来:“不要。”
那个女生明显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这个看起来软绵绵的小个子会拒绝得这么干脆。
“我说不要,”宁小眠把头从被子里探出来,露出一双半睁半闭的眼睛,语气软绵绵的但一点退让的意思都没有,“我先来的,床已经铺好了,你睡上面。”她朝上铺努了努嘴。
那个女生低头看了眼宁小眠所谓的“铺好”——一张光秃秃的床垫上丢着一个枕头,连床单都没铺。她嘴角抽了一下,发出一声短促的冷哼。
“枕头放上去了,”宁小眠理直气壮地说,“铺好了。”
那个女生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压住什么脾气,然后转身走到自己的行军包前,蹲下来拉开拉链。她的动作干脆利落,从包里抽出一卷床单、一条薄被、一个收纳袋,然后走到靠窗的上铺前,踩着床梯三两下爬上去,手臂一抖,床单在半空中展开,像一面旗帜一样唰地铺平落下。
她的动作快得惊人。铺床单、套被套、塞枕头、整理边角,整套流程行云流水,前后不到三分钟。宁小眠躺在床上,透过半眯的眼睛看着上铺那个女生利落的身影,心里默默感叹了一句——这个人的手速好快,不像人类。
那个女生从上铺跳下来,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然后转过身,看着仍然赖在床上的宁小眠,嘴角带着一丝不屑的弧度。
“连整理都不会的废物,”她说,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嘲讽,“你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宁小眠没有生气,因为她实在太困了,生气这种需要消耗大量能量的事情她现在做不来。她只是打了个哈欠,眼泪花都打出来了,然后慢悠悠地说:“活得挺好的呀。”
那个女生被她这副软塌塌的态度噎了一下,好像一拳打进了棉花里,力气使不上来。她哼了一声,转身去收拾自己的书桌。
宁小眠重新闭上眼睛,正准备再次潜入梦乡,耳边突然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那个女生在收拾行李的时候,动作幅度太大,把书桌上一个收纳盒撞翻了。里面的东西哗啦一声洒了一地,笔、橡皮、小夹子、一个银色的小铃铛,骨碌碌地滚了一地,有的滚到了宁小眠的床底下。
“啧。”那个女生蹲下来,皱着眉头开始捡。
宁小眠掀开被子,坐起来,往地上看了一眼。满地的小物件散落得到处都是,有几支笔滚到了她的拖鞋旁边,那个银色的小铃铛滚到了床脚,还有一个小夹子卡在了床腿和地板的缝隙里。
那个女生正弯腰去够床底下的东西,手臂不够长,够了两下都没够着,脸上的表情越来越烦躁。
宁小眠打了个哈欠,然后随手往虚空里一抓。
她的指尖在空气中划过一道浅浅的银痕,像在水面上弹了一下。下一秒,地面上所有散落的小物件——笔、橡皮、夹子、铃铛——同时从原地消失,仿佛被空气吞掉了一样。
那个女生愣了一下,猛地直起身,看着空荡荡的地面,瞳孔微微收缩。
然后那些东西又在同一瞬间重新出现了——整整齐齐地排列在书桌的左上角,笔插在笔筒里,橡皮放在笔筒旁边,小夹子夹在收纳盒的边缘,银色的小铃铛端端正正地摆在最前面,像是被人用尺子量过位置一样。
那个女生转过头,看着宁小眠,深琥珀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种不是嘲讽的表情——那是惊讶,混合着审视和某种复杂的兴趣。
宁小眠已经把被子重新拉到了下巴,眼睛又闭上了,仿佛刚才那件事跟打了个喷嚏一样不值一提。她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你东西掉了……我帮你捡回来了……”
那个女生站在原地,盯着宁小眠看了好一会儿。她的目光在宁小眠那张软绵绵的睡脸上来回扫了两遍,像是在重新评估这个看起来毫无威胁的小个子。
“……你这是什么能力?”她问,声音里的嘲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谨慎的好奇。
宁小眠没有回答,因为她已经快要睡着了。她的呼吸变得均匀而缓慢,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张开,露出一丝缝隙,整个人散发出一种让人看了也想打哈欠的慵懒感。
那个女生等了几秒没等到回答,嘴角抽了一下,然后转身坐回自己的椅子上。她的目光仍然时不时地飘向那张靠窗的下铺,以及那个蜷缩在被子里的小小身影。
她叫唐晚舟,风系二级魔女,来自南岭省,入学测评战斗科排名第十七。她从来不觉得这个世界上有谁能让她觉得“意外”,但刚才那一手——在她眼皮子底下把散落的物件从异空间里送回原位,而且精准到连角度都没偏差——确实让她意外了。
她拿起桌上的银色小铃铛,在指尖转了一圈,若有所思地眯了眯眼睛。
她是被饿醒的。胃里传来一阵空洞的咕噜声,像一只被遗忘在角落里的鼓风机在空转。她揉了揉眼睛,从床上坐起来,发现宿舍里已经多了两个人——靠门的上铺坐着一个戴眼镜的女生,正低头看书,听到动静抬头冲她笑了一下;对面下铺一个短头发的女生戴着耳机在刷手机,脚翘在床沿上晃来晃去。
而唐晚舟正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本魔力学基础教材,手里转着一支笔。
宁小眠打了个哈欠,下床穿拖鞋,准备去食堂觅食。她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唐晚舟的声音。
唐晚舟没有转头,仍然盯着手里的书,但笔停下来了。她的声音听起来像是经过了一番思想斗争才挤出来的,带着一点不情愿的别扭:“你那个……把东西放回去的手法,叫什么?”
宁小眠歪了歪头,想了两秒,然后诚实地回答:“不知道,我还没给它起名字。”
唐晚舟手里的笔啪地掉在了桌上。
“……你连自己的能力叫什么都不知道?”
“嗯,”宁小眠点了点头,语气真诚得让人想打她,“我今天早上才发现的。”
唐晚舟张了张嘴,又闭上,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像一幅抽象画。最后她深吸了一口气,摆了摆手,像是在赶一只苍蝇:“去吧去吧,别饿死了。”
宁小眠洗漱完毕,换上睡衣,钻进被窝,准备进入她一天中最期待的环节——睡觉。然而她刚闭上眼睛没多久,就感觉到床垫猛地往下一沉,一股带着沐浴露清香的风灌进被子里。
她睁开眼,发现唐晚舟抱着自己的枕头站在她的床边,然后二话不说掀开她的被子钻了进来。
唐晚舟把枕头往床头一塞,躺下来,拉过被子盖住自己,动作自然得好像这张床本来就是她的。她的背对着宁小眠,只丢下一句话:“上铺空调坏了,热死了,借你床睡一晚。”
宁小眠眨了眨眼,看着这个白天还让她睡地板的女生,现在正大剌剌地躺在她的床上、盖着她的被子,一时间大脑有点处理不过来。
“你不是让我睡地板吗?”宁小眠的声音带着刚被吵醒的沙哑和软糯。
“地板凉,不睡,”唐晚舟理直气壮地说,“你床软,睡。”
宁小眠沉默了两秒,然后伸手去拽被子——她的被子被唐晚舟卷走了一大半,只剩一个角还搭在她肚子上。她拽了两下,没拽动,又拽了两下,还是没拽动。唐晚舟像个蝉蛹一样把被子裹得紧紧的,纹丝不动。
“被子分我一点,”宁小眠说,声音里带着一点委屈。
“你自己不盖好怪我?”唐晚舟的声音从被子那边闷闷地传过来。
宁小眠叹了口气,放弃了跟这个强盗室友理论的想法。她翻了个身,缩成一团,靠着床边,尽量让自己少占一点空间。她的身体本来就小,蜷起来之后更是小小一团,像一块被遗忘在角落里的。
夜渐渐深了。宿舍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和远处马路上汽车驶过的声音。头顶上那个戴眼镜的女生已经睡了,呼吸声均匀绵长;对面下铺的短发女生耳机滑落了一半,正发出轻微的鼾声。
宁小眠迷迷糊糊地快要再次入睡的时候,她感觉到身后的唐晚舟动了一下。
先是被子被轻轻拉过来了一点,盖住了她露在外面的肩膀。然后她感觉到一个温热的身体往她这边挪了挪,两个人的后背隔着一层薄薄的睡衣贴在一起。
唐晚舟的体温比宁小眠高一些,像一个小火炉,暖烘烘地贴着宁小眠的后背。那股沐浴露的清香又飘过来了,是某种草本植物的味道,带着一点点薄荷的凉意,混着体温蒸腾出来的暖香。
宁小眠没有动。她已经困得连眼皮都抬不起来了,大脑的绝大部分功能已经下线,只剩下最基础的感知系统还在运转——暖的,软的,不讨厌。
唐晚舟也没有动。她侧躺着,背靠着宁小眠,眼睛在黑暗中睁着,看着对面墙上被窗帘缝隙漏进来的月光映出的一道细长光痕。
她本来是打算蹭一晚就走的——上铺的空调确实坏了,吹出来的风跟吹风机似的,又热又闷,她翻来覆去睡不着,才抱着枕头下来的。但躺下来之后她才发现,宁小眠的体温比她想象中软得多。
不是那种烫人的热,而是一种温软的、像被太阳晒过的棉被一样的热度,带着一种很淡的、说不清是什么的气息,像是某种花香混着奶香,闻起来让人犯困。她的后背贴上去的时候,那种软绵绵的触感透过两层睡衣传过来,像是一块刚出炉的松饼,又暖又软,让人忍不住想往上面再多靠一点。
唐晚舟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声,然后悄悄往后蹭了半厘米。
宁小眠在半睡半醒之间发出一声含混的哼唧,像是被吵到了,又像是在回应什么。她的身体无意识地往后靠了靠,正好窝进了唐晚舟的怀里,后脑勺抵在唐晚舟的下巴上,柔软的头发蹭过唐晚舟的脖子。
她的手臂悬在半空中,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如果放下来,就会碰到宁小眠的腰;如果举着,又太奇怪了。她保持着这个尴尬的姿势大概五秒钟,然后像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慢慢地把手臂放下来,轻轻搭在了宁小眠的腰侧。
宁小眠没有醒。她的呼吸平稳而绵长,胸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整个人像一只睡着的幼猫,毫无防备地窝在唐晚舟的怀里。
唐晚舟在黑暗中翻了个白眼——对自己翻的。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就今晚。明天她就把上铺的空调修好,再也不会跟这个软绵绵的小废物挤一张床了。
然后她把脸埋进宁小眠的头发里,偷偷吸了一口气。
清晨的光线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淡金色的线。
宁小眠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以一个非常奇怪的姿势躺着——她的脸埋在枕头里,一条腿压在被子上,后背贴着一个温热的身体,还有一条手臂横搭在她的腰上,像是抱着一个大型毛绒玩具一样把她圈在怀里。
她的大脑花了大概五秒钟才回忆起昨晚发生了什么。
她转过头,发现唐晚舟的脸离她只有不到十厘米的距离。睡着之后的唐晚舟跟白天完全不一样——紧抿的嘴唇微微张开了一点,锋利的眉眼舒展开来,呼吸均匀而缓慢,整个人看起来少了很多攻击性,甚至有点……无害。
宁小眠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小声嘟囔了一句:“你打呼好吵。”
话音刚落,唐晚舟的眼睛就猛地睁开了。
她的瞳孔从涣散到聚焦只用了不到一秒钟,然后她看到宁小眠那张软乎乎的脸凑在自己面前不到十厘米的地方,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你说什么?”唐晚舟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但语气里的炸毛感已经起来了。
“你打呼,”宁小眠重复了一遍,语气认真得像在做汇报,“昨晚打了大概三次,每次持续十几秒,声音不大,但是频率有点高。”
她不打呼。她从来不——好吧,她的前室友好像也提过一嘴这件事,但她一直以为那是对方在找茬。
“我没有,”她硬着头皮说,同时迅速把手从宁小眠腰上抽回来,像是被烫到了一样。
“有的,”宁小眠说,然后打了个哈欠,眼泪花又冒出来了,“不过没关系,我不介意。”
唐晚舟愣了一下,看着宁小眠那双因为打哈欠而泛着水光的眼睛,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宁小眠已经翻了个身,把被子重新裹好,闭上眼睛,含含糊糊地说:“再睡一会儿……早饭你叫我……”
唐晚舟坐在床上,看着这个不到五分钟就又睡过去的小个子,嘴角抽搐了好几下。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伸手把宁小眠滑到肩膀下面的被子往上拉了拉,然后翻身下床,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
她在去洗手间的路上路过书桌,余光瞥见桌上那个银色的小铃铛,在晨光里反射出一小圈柔和的光晕。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收回视线,推开了洗手间的门。
热水从花洒里冲下来,蒸汽弥漫开来,模糊了镜子里的倒影。唐晚舟闭着眼睛站在水流下,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昨晚那个画面——宁小眠蜷在她怀里,头发蹭着她的下巴,体温透过两层睡衣传过来,又软又暖,像一块刚出炉的松饼。
她用力甩了甩头,把那个画面从脑子里甩出去。
不就是蹭了一晚的床吗,有什么大不了的。
她唐晚舟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还能被一个软绵绵的小废物拿捏了?
她关掉水龙头,擦干身体,换上衣服,推开洗手间的门走出去。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露在被子外面的半张脸上,睫毛在眼睑下投出细密的阴影,嘴角微微弯着,像在做着什么香甜的梦。
唐晚舟看了她一眼,然后移开视线,走到书桌前坐下来,翻开魔力学基础教材。
翻了两页之后,她又抬头看了宁小眠一眼,然后迅速低下头。
她又翻了两页,然后啪地合上书,站起来,走到宁小眠的床边,伸手戳了戳她的肩膀。
唐晚舟又戳了两下,力度大了一点。
宁小眠发出一声含混的哼唧,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只露出一个后脑勺对着唐晚舟。
唐晚舟深吸了一口气,弯下腰,凑到宁小眠耳边,压低了声音说:“再不起来我就把被子全卷走。”
宁小眠的睫毛颤了一下,然后她慢吞吞地睁开一只眼睛,对上唐晚舟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你昨晚偷偷蹭我了。”
唐晚舟的脸瞬间涨红:“我没有!”
“有的,”宁小眠又闭上了眼睛,“你蹭了我两下,还吸了我的头发。”
“我做梦很准的,”宁小眠的声音越来越小,像是又要睡过去了,“梦里发生的事情都会成真……”
唐晚舟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涨红变成了一种复杂的、介于恼羞成怒和哭笑不得之间的状态。她张了好几次嘴,最终只挤出一句话:“你到底起不起来?”
唐晚舟站在床边,低头看着这个睡得一脸安详的小个子,胸口起伏了两下,然后她弯腰把宁小眠连人带被子一起抱了起来。
宁小眠在半空中睁开眼睛,茫然地眨了眨。
“带你去吃早饭,”唐晚舟面无表情地说,“吃完你再回来睡,我不拦你。”
宁小眠被裹在被子里,像一只被卷起来的春卷,被唐晚舟抱着往门外走。她挣扎了两下没挣扎动,索性放弃了,把头往唐晚舟的肩膀上一靠,打了个哈欠。
走廊里传来其他宿舍的同学低声议论的声音,唐晚舟面不改色地抱着宁小眠穿过走廊,走向楼梯,耳朵尖却红得像要滴血。
而被她抱在怀里的宁小眠,已经又闭上了眼睛,嘴角弯着一丝浅浅的弧度,像是偷到了什么好东西一样。
她发现这个凶巴巴的室友,其实还挺好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