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吓着了？”
林南星蹲在林东阳面前，手还按在柴刀柄上。她没有去扶他，只盯着他的手。
林东阳两只手撑在草地里，指缝里全是泥。他想开口，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只能点头。刚才那条绿蛇扑过来的画面还在脑子里转，离他的小腿只差那么一点。
要不是大姐拽了他一把，他现在已经躺在这里了。
这个念头钻出来，林东阳胃里翻了一下。他弯下腰，干呕了两声，什么也没吐出来。
林南星等他缓过劲，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
“起来。”
林东阳抬头看她。
她的语气不重，却没有商量的余地。
他咬着牙爬起来，腿软得厉害，站了两次才站稳。林南星扶了他一下，很快松开手。
“站这儿，别乱走。”
说完，她转身朝那条断了头的蛇走去。
“大姐！”林东阳急得喊了一声，“别碰它！”
蛇身还在草叶间抽动，尾巴拍得地上草屑乱飞。明明没了头，却还活着一般，看得人后背发麻。
林南星停住脚，回头看他。
“怕，就看清楚。越怕越要看。”
林东阳的手攥紧了衣摆。
林南星没有直接弯腰。她先折了一根带杈的树枝，压住蛇身，又用柴刀把蛇头所在的草丛拨开。那个三角形的蛇头掉在一片枯叶上，毒牙还露着，半张着口。
“记住，这东西不能用手碰。”她用刀尖指了指蛇头，“砍下来了，也能咬人。有人贪快去捡，手指头就废了。”
林东阳盯着那蛇头，喉咙滚了滚。
林南星在旁边挖了个小坑，把蛇头挑进去，又压上几块石头和泥。她做得很慢，每一步都让林东阳看见。
“以后遇上蛇，先离远。真要杀，先管头。头没处理干净，别碰身子。”
林东阳用力点头。
“记住没有？”
“记住了。”
这回他总算能说出话，只是嗓音哑得不像自己。
林南星这才回到蛇身旁。蛇尾还在轻轻摆动，她没有急着下手，又等了一会儿，直到那截绿身子彻底不动，才用树枝翻了翻。
“这是竹叶青。”她把蛇身挑到一块平整的石头上，“这种蛇爱藏在灌木、竹叶、湿草里。颜色亮，头尖，脖子细，别把它当藤。”
林东阳低声说：“我刚才……真当成藤了。”
“所以差点出事。”
林南星这句话说得很直。
林东阳低下头，脚尖蹭了蹭泥地。
他不敢反驳。刚才要不是好奇多看了一眼，也不会把蛇惊起来。
林南星看他这副样子，语气放缓了些。
“怕不是坏事。进山的人不怕，才最容易死。”
她取出小手斧，刃口在草上擦了擦，又换柴刀剖开蛇腹。动作干净，没多余的花样。林东阳本来想转开头，可想到她刚才那句“越怕越要看”，硬是站在原地没动。
血腥味散开，林东阳又有些反胃。他捂住鼻子，眼睛却没移开。
林南星挑出蛇胆，用洗干净的叶片包好。
“这个能卖钱。药铺收，价不会低。”
林东阳愣了愣：“这也能卖？”
“能。”林南星把叶包扎紧，放进小竹筒里，“蛇胆、蛇皮、蛇肉，都有用。可前提是你能活着拿到它。”
她剥蛇皮时，林东阳站在旁边看。那层绿皮被慢慢剥下，卷成一小卷，和刚才凶得要命的毒蛇已经不像同一个东西。
他忽然明白，大姐为什么不让他只顾着害怕。
山里的东西，不会因为他怕就绕开他。相反，他越慌，越容易把命交出去。
林南星把蛇肉切成几段，用大叶子包起来，又拿草绳捆好，放在林东阳背篓最上面。
林东阳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林南星看见了，没笑他。
“不想背？”
林东阳咬了咬牙，摇头：“我背。”
“怕？”
“怕。”他停了停，又补了一句，“但我能背。”
林南星看了他片刻，把背篓带子替他理顺。
“回去让西月别碰。蛇肉要洗几遍，焯过水才能炖。今晚先不吃，明早我处理。”
“给北辰吃吗？”
“炖汤。他身子弱，能补。”
听到北辰，林东阳的肩膀慢慢挺直了些。
他背起背篓，菌子压着肩，蛇肉搁在上面，存在感强得很。换成刚才，他连靠近都不敢。现在还是怕，可那份怕被压在了心底，不再让他手脚乱了。
林南星背起自己的大背篓，又把地上的痕迹用枯叶盖了盖。
“走吧。天再晚，山路不好下。”
两人重新上路。
回去这段路，林东阳安静了许多。他不再东张西望，也不随便伸手碰草叶。走到草深处，他学着林南星先用木棍敲几下，再踩过去。遇见湿泥，他会低头看有没有爬痕；看见树根旁卷着的枯皮，也会绕开些。
林南星没有夸他，只在他走错时提醒一句。
“脚落那块石头上。”
“别踩烂木头，里面有虫。”
“那边草压得新，绕过去。”
林东阳一一照做。
他这才发现，原来大姐一路都在看这些。他过去进山，只看哪儿有柴，哪儿有野果，从没留意过脚下藏着什么。今天见了蛇，他才懂，山不是给人随便闯的地方。
快到山脚时，远处能看见村里的屋顶。自家小院的烟囱上冒着薄烟，灰白的烟线被风吹散。
林东阳绷了一路的肩这才松了些。
“西月在烧火。”他说。
林南星也看了一眼院子方向。
“嗯，回去先把菌子摊开，别闷坏。蛇肉放水桶旁，谁也别碰。”
“我跟西月说。”
两人进了村，路边有几个妇人正端着盆洗菜，瞧见他们背着满筐东西回来，都伸长脖子看。
“南星丫头，又上山啦？”
林南星点头：“捡了些菌子。”
有人想凑近看，墨影在院门里听见动静，低低叫了两声。那人脚步一收，没再往前。
林东阳心里有些痛快，脚下也快了几分。
院门推开，林西月正抱着林北辰在院里来回走。小北辰睡醒了，攥着她的衣襟，小脸蹭来蹭去。
看见他们，林西月眼睛亮了。
“大姐，哥，你们回来啦！”
她抱着北辰迎上来，刚想看背篓，先闻到菌子的鲜味，惊喜得声音都扬了起来。
“好多菌子！”
林东阳把背篓放下，正要把最上面的叶包拿出来，林西月已经凑近。叶片松开一角，露出里面青白的蛇肉，还有旁边卷好的绿色蛇皮。
她的笑僵住，抱着北辰往后退了半步。
“哥……”
她低头看了看背篓，又抬头看林东阳，声音小了下去。
“你们怎么把蛇带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