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一亮,你跟我去村东头的张家。我记得他家媳妇刚生了孩子没多久。”
天色刚刚破晓,空气里还带着秋日的凉意。林东阳听到大姐的话,心里有些打鼓:“大姐,我们……我们是去求人吗?他们会同意吗?”
“我们不是去求,是去买。”林南星一边给林北辰换上干净的尿布,一边说道。她从装钱的荷包里,数出五十文钱,用一块手帕包好,塞进怀里,“我们带了钱,客客气气地跟人商量,他们没道理不同意。”
林东阳看着那五十文钱,心里还是没底。
兄妹俩简单地吃了点东西,林南星把睡着的北辰交给林西月照看,叮嘱她一旦哭闹就用温水先喂着,然后便带着林东阳,朝着村东头走去。
张屠户家在村里算是富裕户,青砖瓦房,院墙也比别家高出一头。
林南星站在门口,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才上前敲了敲门。
“谁啊?大清早的!”一个不耐烦的女声从院里传来。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妇人探出头来,她看到是林南星和林东阳,脸上露出诧异。这妇人正是张屠户的儿媳,李氏。
“是南星丫头啊,你们有事吗?”李氏的语气还算客气。
“张家嫂子,我们是有点事想跟您商量。”林南星开门见山,态度诚恳,“我弟弟北辰,身子太弱,一直喝米汤,昨晚闹了一夜,大夫说……说他需要喝点奶水才能养得活。我知道您家也添了小弟弟,奶水足,所以想……想跟您买一些。”
说着,林南星从怀里掏出那个包着铜钱的手帕,递了过去:“嫂子,这是一点心意,五十文钱。我知道这不够,但我们实在是……只要您匀一点给北辰,让他能活下去,这份恩情,我们姐弟一定记一辈子。”
李氏看着那五十文钱,又看了看林南星那张写满真诚和恳切的脸,有些意动。她自己的孩子吃得饱,匀出一点来,确实不是什么大事。
她正要开口,一个尖利的声音就从屋里传了出来。
“跟谁说话呢?磨磨蹭蹭的!不知道我大孙子要换尿布了吗?”
话音未落,一个身材微胖、吊梢眼的老妇人走了出来,她正是张屠户的婆娘,周氏。
周氏一看到林南星,脸色就沉了下来,再看到李氏手里拿着的钱,她一把就抢了过去,打开一看,然后“呸”了一声,把钱扔在了地上。
铜钱叮叮当当地滚了一地。
“我当是什么大生意呢!就为了这五十个烂钱,就想来喝我们家金孙的口粮?你们也配!”周氏双手叉腰,眼睛从上到下地打量着林南星,满是鄙夷。
“我们家大宝的奶水,那都是金贵的!是给他自己吃的!分给你们家那个半死不活的病秧子?要是过了病气给我大孙子怎么办?你们担待得起吗?”
“婆婆,南星她也是没办法……”李氏想替林南星说句话。
“你给我闭嘴!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真是个胳膊肘往外拐的东西!”周氏狠狠地瞪了儿媳妇一眼,李氏立刻吓得噤了声,低下头不敢再言语。
周氏又把矛头对准了林南星:“还有你,林南星!别以为我不知道村里人怎么说你的!年纪不大,心思倒不少,去镇上转一圈就弄回来那么多钱,谁知道是走了什么歪门邪道!”
“拿着这些不干不净的钱,就想到处显摆了?告诉你,我们张家可是正经人家,不稀罕你这点脏钱!赶紧给我滚!别站在我家门口,晦气!”
林东阳气得浑身发抖,他捡起地上的铜钱,涨红着脸对周氏喊道:“你胡说!我大姐的钱是堂堂正正挣来的!你们……你们怎么能这么说人!”
“哟呵,小崽子还敢顶嘴?”周氏上前一步,指着林东阳的鼻子骂道,“有娘生没娘养的东西,一点规矩都不懂!再不滚,信不信我拿扫帚打你们出去!”
林南星一把将林东阳拉到自己身后,她的脸色已经冷了下来。
她看着眼前这个满脸刻薄的老妇人,心里最后一丝请求的念头也消失了。
她知道,跟这种人,是讲不通道理的。
“我们走。”林南星没有再多说一个字,拉着林东阳,转身就走。
她的背挺得笔直,没有丝毫被羞辱后的狼狈。
可是,林东阳却忍不住了。他跟在林南星身后,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觉得委屈,更觉得愤怒。
他们只是想给弟弟买一口活命的奶水,他们带了钱,低声下气地求人,为什么还要受到这样的羞辱?
“大姐……”林东阳的声音带着哭腔,他觉得天都快塌下来了,“他们太过分了!北辰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