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是抓住了,可怎么把这一大一小弄下山?
这个问题在林南星的脑子里盘旋一瞬,便被她压了下去。
办法总比困难多。
她看了一眼怀里昏昏欲睡的小羊羔,又瞥了眼身后紧跟的母羊,心中当即有了主意。
强行拖拽肯定不行。
这头母羊的力气极大,一旦它不配合,在陡峭的山路上发起狂来,自己和小羊羔都会有危险。
唯一的办法,就是让它心甘情愿地跟着走。
而它唯一的软肋,就是怀里的这只小羊。
林南星抱着小羊羔,刻意加快了脚步,走在了最前面。
母羊一看自己的孩子被带远了,急得“咩咩”叫了两声,也加快脚步跟了上来,始终和林南星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有效果!
林南星就这样,利用小羊羔作为“领头羊”,牵引着母羊,开始了一场艰难的下山之旅。
下山的路比上山更难走。
尤其是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山路上布满了湿滑的苔藓和盘根错节的树根。
林南星一边抱着十几斤重的小羊,一边留意脚下,还要分神观察身后母羊的动静,精神高度集中。
汗水很快浸湿了她的后背,抱着小羊羔的胳膊也开始阵阵发酸。
但她咬着牙,一步都没有停歇。
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回家!
北辰还在等着救命的奶水!
当第一缕晨光穿透云层,给深青色的山脉镀上一层金边时,林南星终于走出了茂密的树林,来到山脚下。
村子,就在眼前。
远远地,能看到一些农户家的屋顶上升起了袅袅的炊烟。
村里养的公鸡正扯着嗓子打鸣报晓。
新的一天,开始了。
林南星平复了一下呼吸,整理好被树枝刮得凌乱的衣服,牵着母羊,抱着小羊,朝着村口的大路走去。
她不走小路,不偷偷摸摸,径直选了最大、最显眼的那条主路。
她就是要让村里所有人都看到!
最早起床的,是村里几个勤快的农妇。
她们提着木桶,正准备去村口的井边打水,一边走一边闲聊。
“听说了吗?张屠户家那婆娘,昨天把林家大丫头给骂回去了。”
“可不是嘛!我听着了,骂得那叫一个难听。说人家弟弟是短命鬼,还把钱给扔地上了,真是缺德。”
“唉,南星那丫头也是可怜,带着三个小的,不容易啊。那小儿子听说都快不行了,想讨口奶水救命,还被这么作践。”
“谁说不是呢。不过话又说回来,林家大丫头最近是有点邪乎,又是卖山货又是买米面的,谁知道那钱来路正不正……”
一个妇人正说得起劲,旁边的人用胳膊肘捅了捅她,指着村口的方向,结结巴巴地说道:“你……你看……那……那是什么?”
妇人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嘴里的闲话戛然而至。
晨光熹微中,一个瘦削的身影正从村口走来。
是林南星。
她身上穿着一身灰扑扑的旧衣服,沾满了泥土和草屑,头发也有些散乱,瞧着有些狼狈。
但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她的怀里抱着一只雪白的小羊羔。
而她的身后,还跟着一头半人多高、膘肥体壮的白色大母羊!
那母羊头上的犄角又长又弯,一看就是野性十足的家伙,眼下却像一头被驯服的耕牛,温顺地跟在林南星身后,被一根细细的麻绳牵着。
这……这是什么情况?
几个农妇全都看傻了,她们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没睡醒,产生了幻觉。
“那……那是野山羊?”
“我的天爷啊!她……她身后还跟着一头大的!”
“她是从山上牵了头活羊下来?!”
其中一个妇人的惊叫声,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湖面,一下子惊动了左邻右舍。
越来越多的人家推开门,探出头来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然后,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都和那几个农妇一样,集体石化了。
他们一个个张大了嘴巴,眼睛瞪得像铜铃,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到震惊,最后变成了彻彻底底的不可思议。
整个村子,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林南星。
看着她牵着那头神气十足的母山羊,抱着那只惹人怜爱的小羊羔,一步一步,从村口,穿过所有人的目光,朝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她的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走得异常沉稳。
她的脸上没有什么得意的表情,依旧是那副平静的样子。
但她的这份平静,落在村民们的眼中,却比任何炫耀都更加震撼!
那些昨天还在背后议论她、猜测她钱财来路不正、嘲笑她不自量力的人,眼下只觉得脸颊火辣辣地疼,像是被人当众狠狠地扇了几个耳光。
去张家求奶被拒,反手就从山里牵一头活羊回来!
这是何等的本事?!
这是何等的魄力?!
这还是那个他们印象中,爹娘死后,沉默寡言、任人欺负的孤女吗?
人群中,正好有早起准备去镇上卖肉的张屠户和他婆娘周氏。
周氏看着那头比自家养的猪还要壮实的母山羊,眼睛都直了。
她想起自己昨天说的那些刻薄话,再看看眼前这震撼的一幕,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站在那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尴尬到了极点。
林南星的目光,从始至终都没有在任何人身上停留。
她无视了所有的注视,径直走回自家破败的小院门口。
“吱呀——”
院门从里面被拉开,林东阳和林西月一夜未眠,听到外面的动静,正焦急地探出头来。
当他们看到大姐,以及大姐身后那一-大一小两只羊时,两个孩子也和村民们一样,当场呆立在原地。
“大……大姐……”林东阳的声音发抖。
“我回来了。”
林南星看着弟妹们布满血丝的眼睛,脸上终于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快,把院门打开,让我们的新家人进来。”
她牵着羊,走进了院子。
“砰”的一声,院门被关上,将外面那些震惊、探究、嫉妒、敬畏的目光,全部隔绝在外。
院子外,安静的人群终于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哗然。
“老天爷!我看到了什么?林家大丫头真的从山上牵了头活羊回来!”
“那羊一看就是野的!她是怎么办到的?!”
“这丫头……是山神附体了吗?”
院子里,林东阳和林西月还处在巨大的震惊中没有回过神。
他们围着那头高大的母羊,想摸又不敢摸。
林南星却没时间理会他们的惊讶,她将小羊羔放在地上,从屋里拿出一个干净的木盆和一块布巾,走到了母羊的身边。
她看着母羊那饱满涨亮的乳袋,对还在发愣的林东阳说道:“东阳,别愣着了,快去灶房生火烧水!水要烧开!”
林东阳一个激灵回过神,虽不明白大姐要做什么,但还是马上应声跑向灶房。
林西月也好奇地凑了过来,小声地问:“大姐,你要做什么呀?”
林南星蹲下身,用烧开后又晾温的水,仔细地擦拭着母羊的乳袋和自己的双手,头也不抬地回答。
“挤奶。”
她的声音平静而有力。
“给北辰准备吃的。”
林西月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她看着那头温顺的母羊,又看了看屋里还在熟睡的弟弟,小脸上充满了希望。
林南星定下心神,双手覆上了那温热的乳袋,开始有节奏地挤压。
一股乳白色的、带着浓郁膻香的液体,呈一道直线,射进了木盆里。
“滋——滋——”
这声音,在安静的清晨里,是天底下最动听的音乐。
林东阳在灶房里,听着这个声音,激动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弟弟有救了!
林南星看着盆里越来越多的奶白色液体,胸口一片滚烫。
她抬头,看向灶房的方向,提高了声音。
“东阳,水烧开之后,把奶倒进去,再煮沸一次!记住,一定要煮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