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讯玉简在青石地板上裂开。
绿色的阵纹闪烁了两下,彻底熄灭。
各地掌柜绝望的哀嚎声,像破旧的风箱,在空荡荡的大殿里漏风。戛然而止。
莫云海双腿里的骨头好像被人抽走了。
“扑通。”
他顺着紫檀木椅子的靠背,软绵绵地滑到了地上。
三天。
星辰阁五百年的基业。账面上堆积如山的灵石。
全变成了废纸。
他大口喘着气。喉咙里发出拉锯般的杂音。
冷汗把华贵的锦袍浸透了。死死黏在脊背上。冰冷刺骨。
门外传来法器轰击防护阵法的沉闷爆响。
“轰隆!”
主殿的大门剧烈摇晃。木屑横飞。
债主上门了。
那些平时对他点头哈腰、靠星辰阁放贷活命的附属宗门。
现在举着火把,双眼通红。疯了一样在山门外砸阵法。
要扒他的皮。抽他的筋。拿他的血肉去填补那些变成废纸的债券。
逃。
莫云海手脚并用地在地上爬。
指甲刮过金丝地毯,扯断了几根金线。十指翻卷流血。他毫无知觉。
他爬到大殿角落。掀开一块刻着隐匿阵纹的青砖。
摸出一把备用的低阶飞剑。
他连一件换洗衣服都没拿。
也没有去管大殿外那些替他拼命的死士。
一头撞开大殿的后窗。
化作一道歪歪扭扭的青色遁光,像条丧家犬一样扎进漆黑的夜空。
夜风像刀子。
没有高阶灵舟的阵法防护,冷风直接灌进他的领口。
莫云海头上的玉冠早就掉在了半路。
白发被风吹得像个乱糟糟的鸟窝。
名贵的锦袍被高空的罡风撕开了几道口子。
他飞了整整一夜。
不敢停。不敢回头。
体内的真元像干涸的枯井,被硬生生压榨出最后一丝灵气。
南荒的黄沙扑面而来。呛进他的嗓子里。
“咳咳……”
他咳出一口带血的唾沫。血丝挂在干裂的嘴唇上。
视线尽头。
枯骨山那些高耸的黑烟囱,像一排排刺向天空的铁枪。
正往外冒着浓烈的黑烟。
沉闷的冲床砸击声,顺着黄土地面隐隐传来。
莫云海灵力彻底耗尽。
脚下的飞剑在半空中失去控制。打了个转。
“咔嚓”一声断掉。
他整个人头朝下,直挺挺地栽了下去。
“砰。”
他重重摔在枯骨山外围的黄土坡上。
在粗糙的沙子里滚了十几圈。吃了一嘴的黄土。
五脏六腑像移了位。他疼得缩成一团。满脸是血。
他挣扎着抬起头。
一双粗糙的军靴,停在他的脸前。
面前是一道高高的铁丝网。
铁丝网上闪烁着幽蓝色的高压电弧。发出“劈啪”的爆响。
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臭氧味。
铁网里面。
站着几个穿着绿背心、端着玄铁步枪的大汉。
“哪来的叫花子。”
一个脸上有刀疤的汉子吐掉嘴里的草根。
枪口隔着铁丝网,指着莫云海的脑袋。手指搭在扳机上。
“要饭去别处。真理宗重地。再往前爬半步,把你打成筛子。”
莫云海看着那黑洞洞的枪管。
没有化神期老怪的尊严。没有商界寡头的傲气。
他双手死死抠住地上的黄沙。
双膝一弯。
直接跪在了铁丝网外面。
“老夫……罪人莫云海。”
他声音沙哑破裂。带着浓浓的哭腔。
他把脑门重重磕在干硬的沙石地上。
“砰!砰!砰!”
几下下去。额头磕破了皮。鲜血混着黄土流下来,糊住了他的眼睛。
他不敢停。
“求见陆宗主!求见陆总!”
刀疤脸汉子愣了一下。
他端着枪,看了一眼这个满脸血污、衣服破烂的老头。
星辰阁阁主?
那个垄断中州灵矿的财神爷?
汉子咽了口唾沫。伸手按住领口的通讯对讲机。
莫云海还在疯狂磕头。
血水滴在沙地里。染红了一小片黄土。
他怕。他太怕了。
那个躲在铁壳子里的男人,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魔鬼。
用钱庄规则,一天之内扒光了他所有的底裤。
连他藏在钱庄暗格里的老婆本,都被那套诡异的算法做空卷走了。
这种手段。比魔修的抽魂炼魄还要狠毒一万倍。
不讲刀剑,直接剥夺你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所有资格。
“陆总!老夫错了!”
莫云海扯着嗓子干嚎。声音随风飘进兵工厂的轰鸣声里。显得有些凄厉。
“星辰阁的牌子!各地商铺的地契!”
“老夫全都献给您!”
他双手拍打着大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铁丝网里的汉子们没理他。只是握紧了手里的枪。
莫云海急了。他以为陆长歌不肯见他。
他像个推销烂菜叶的商贩。
把身边仅剩的一切当成筹码,疯了一样往外抛。
“老夫有个小女儿……年方二八!极品水灵根!是双修的绝顶炉鼎!”
他扯着嗓子喊。
“献给陆总当个洗脚的通房丫头!只求陆总高抬贵手!”
他趴在地上。
整个人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留老夫一条狗命吧!老夫愿意在枯骨山扫一辈子茅厕!”
铁丝网里面的大汉们面面相觑。
没人说话。
只有远处的冲床发出沉闷的“哐当”声。砸在大地上。
“嘎吱——”
一阵生涩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从铁丝网后方传来。
那扇厚重的生铁大门。
在电机驱动下。缓缓向外推开。
地上的沙土被门底刮起一道土楞。
沉重的军靴踏地声。不急不缓。
“嗒。嗒。嗒。”
莫云海停止了磕头。
他双手撑着地。抬起满是鲜血和泥沙的脸。
透过铁丝网的缝隙。死死盯着那扇打开的大门。
两排端着重型步枪的黑塔壮汉,率先走了出来。
枪口一致对外。保险全开。
浓烈的机油味和火药味扑面而来。
人群从中间分开。
陆长歌走了出来。
他身上那件灰布坎肩换掉了。
换成了一件深蓝色的厚实工装外套。衣襟敞着。
头上戴着一顶黄色的防砸安全帽。
安全帽的边缘沾着一层灰白的粉尘。
他左手插在工装裤的口袋里。
右手拿着一份文件。
几页白色的纸张。边缘装订得整整齐齐。外面套着一层透明的塑料皮。
纸张在南荒的风中哗啦作响。
陆长歌走到铁丝网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泥地里的莫云海。
眼神冷漠。像在看一摊发臭的烂泥。
没有胜利者的狂喜。只有对这种软骨头的深深厌烦。
他把嘴里叼着的半根旱烟吐在地上。
军靴踩上去。用力碾灭。
火星子在鞋底熄灭。发出一声微弱的轻响。
陆长歌扬起右手。
把那份白皮文件。顺着铁丝网底部的缝隙。
随手丢了出去。
“啪嗒。”
文件掉在莫云海的面前。
砸在带着血水的黄沙上。溅起几滴红色的泥点子。
封面上印着几个黑色的加粗大字。
《星辰阁全资收购及债务剥离协议》。
“女儿就算了。”
陆长歌声音沙哑。透着一股子冷硬的金属质感。
“真理宗没有那么多空闲的床铺。”
他伸出戴着劳保手套的手指。
指了指地上的文件。
“签了这份全资收购协议。”
陆长歌看着莫云海那张僵硬的老脸。
语气平淡得不讲任何道理。
“或者。”
他偏了偏头。指着旁边几百丈深、寒风呼啸的风化峡谷。
“从旁边的断魂崖跳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