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沙打在透明的塑料皮上。沙沙作响。
莫云海跪在泥水和黄沙混合的废墟里。
他死死盯着那份白底黑字的收购协议。
干枯的手指悬在半空。抖成了一团虚影。
指甲缝里塞满了黑泥和自己磕头留下的血肉。
他不想签。
签了。他这五百年的基业。星辰阁祖宗传下来的牌匾。全成了废纸。
可他慢慢抬起头。
隔着通电的铁丝网。
那几百根黑洞洞的玄铁枪管,正死死指着他的脑袋。
陆长歌站在大门后。
那张沾着机油的脸冷漠得像一块生铁。没有半点温度。没有一丝耐心。
不签就是死。跳下断魂崖,连尸骨都找不全。
莫云海咬住右手的食指。
用力一撕。
老皮裂开。暗红色的精血涌了出来。
他闭上眼睛。老泪纵横。泪水混着脸上的血泥往下淌。
颤抖着把带血的手指,重重按在协议右下角的空白处。
“啪。”
血指印落下的瞬间。
泛黄的羊皮纸上闪过一道金色的契约阵纹。
天道认证。锁死了。
陆长歌弯下腰。
隔着铁丝网底部的缝隙,捏住文件的边缘。一把抽了回来。
他看了一眼那个清晰的血指印。
随手把文件扔给旁边的石敢当。
“交接。”
陆长歌丢下两个字。转身走向兵工厂。
军靴踩在黄土上,发出沉闷的踏地声。留给莫云海一个冷硬的背影。
莫云海瘫在沙地里。像一具被抽干了骨髓的干尸。一动不动。
……
地下总控室。
水冷管道发出低沉的嗡鸣。
深蓝色的冷却液在透明管子里飞速循环。冒着细小的气泡。
空气里飘着散不去的机油味和焊锡味。
排气扇呼呼转着。
陆长歌坐在生铁操作台前。灰布坎肩敞开着。
他手里端着那个磕掉漆的搪瓷茶缸。喝了一大口凉开水。
前方巨大的晶石雷达屏幕上。
一排排绿色的数据像瀑布般疯狂倾泻。
沈听雪站在他身侧。
暗金色的长裙拖在防静电橡胶垫上。
她手里拿着一把纯金打造的算盘。算珠拨得噼啪乱响。声音清脆。
“三千两百家地下钱庄。全盘接收。”
沈听雪桃花眼亮得发烫。呼吸粗重。丰满的胸口剧烈起伏。
“星辰阁名下的一百四十二条玄铁矿脉。七十座火系晶核仓库。”
“现在全贴上了真理宗的封条。”
她把金算盘拍在铁桌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他们库房里的现款。五亿极品灵石。”
“一文不少。全进了我们的账面。”
修仙界最大的钱袋子,被硬生生扯开了口子。底朝天倒进了枯骨山的金库。
陆长歌咬着半截没点火的旱烟。
没有说话。
目光盯着屏幕上的九州版图。
版图上。密密麻麻的红绿光点交织成一张遮天蔽日的大网。
红色,是兵工厂的重火力据点。像一颗颗扎在各大宗门咽喉上的钉子。
绿色,是顺丰飞剑物流的派送航线。
蓝色,是新并入的钱庄结算网络。
黄色,是源源不断往枯骨山输送血脉的矿山源头。
四张大网。死死扣在一起。
卡住了整个修仙界的脖子。
现在的中州。
一个元婴期老怪想买把飞剑。得用真理终端下单。用真理钱庄的汇票结算。
最后由穿着黑红制服的顺丰剑修,把货送到洞府门口。
敢赖账?
半个时辰内,几百发贫铀穿甲弹就会把他的洞府轰成平地。
散修们不练剑了。
他们白天在真理宗的代工厂里踩冲床,拧螺丝。火花四溅。
晚上躲在棚户区里,点着煤油灯死磕微积分和空气动力学。
只为了能考进兵工厂当个正式工。
没人去抢天材地宝。因为一个月打螺丝发下来的灵石工资,比在秘境里拼命十年赚得还多。
没有人称帝。也没有人举行什么加冕大典。
陆长歌就穿着沾满机油的坎肩。坐在充斥着风扇噪音的地下机房里。
但他就是这片天地的绝对主宰。
坐拥九州经济命脉的暗影帝王。
一道指令敲下去。
中州的物价就能翻三倍。
切断火药供应。几个二流宗门明天就能被仇家踏平。
全天下的资源,像决堤的江水,顺着冰冷的工业流水线。
疯狂变现。
“矿石够了。”
陆长歌敲了敲生铁桌面。
“二号车间扩建。加装十台超重型灵能锻压机。”
他拿下嘴里的旱烟。
“把防空雷达网的覆盖半径。往外再推两千里。”
“天机城的残骸收拾干净没?”
沈听雪点点头。
“清理完了。天机阁的人连个屁都没敢放。主动让出了三条主街给我们开体验店。”
她端起桌上的一个白玉酒壶。
给自己倒了一杯百花酿。红色的酒液在白玉杯里晃荡。
“陆大老板。”
沈听雪举起酒杯。身子微微前倾。
领口露出大片雪白。
“这杯酒。敬九州最大的话事人。”
陆长歌看了她一眼。
没去拿酒。
他抓起自己那个缺了口的搪瓷茶缸。里面只剩下半缸凉白开。
“少拍马屁。干活。”
他举起茶缸。跟沈听雪的白玉杯碰了一下。
“当。”
瓷器和玉器碰撞,发出一声沉闷的脆响。
陆长歌仰起头。准备把剩下的凉水灌进胃里。
“呜——!!!”
一声极其刺耳的红色急救长鸣。
毫无征兆地在总控室里轰然炸响。
这不是防空警报。
这是直接连接真理宗医护部的最高级别医疗专线。
只有出现大规模死伤才会触发。
陆长歌动作猛地僵住。
搪瓷茶缸停在嘴边。凉水顺着嘴角滴在锁骨上。
他一把将茶缸砸在桌上。水花四溅。
“砰!”
总控室的生铁大门被人用一种野蛮的力量,直接撞开。
门轴崩断。
厚重的门板重重砸在水泥墙上。震落漫天白灰。
一个人影从门外滚了进来。
在防静电橡胶垫上翻滚了两圈。撞在铁桌的腿上。
发出一声闷响。
是丹玄子。
老头没有穿那件滑稽的白大褂。
他身上那件绿色的药王谷道袍,此刻被撕扯得破破烂烂。
上面沾满了大片大片黑红色的黏稠血污。
散发着一股让人闻之欲呕的腐臭味。
丹玄子的左半边脸。肿成了紫黑色。
皮肤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血色水泡。
水泡破裂。流出黄绿色的脓水。
他双手死死抠住生铁桌腿。指甲翻卷。
抬起头。
那双原本精光四射的老眼里,此刻全是深深的恐惧和绝望。
“宗……宗主!”
老头嗓子里像塞了一把碎玻璃。声音嘶哑破裂。喷出一口带黑血的唾沫。
陆长歌一把抽出腰间的手枪。军靴往前跨出一步。
“出什么事了?”
他声音沉冷。没有半点慌乱。
“蛊毒!”
丹玄子浑身剧烈抽搐。死死咬着牙,压制着体内的毒性。
“南疆……南疆各分部……”
他喘着粗气。每一口呼吸都带出血泡。
“爆发了诡异的蛊毒!”
“不是寻常毒瘴。像活物一样在经脉里繁衍!”
“传染极快。水路、空气,沾着就死!”
老头的手指在铁桌腿上抓出十道血痕。
他昂着脖子。发出凄厉的哭嚎。
“几万兄弟……几万押车的护卫和流水线工人……”
“全身溃烂。快撑不住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