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脸色铁青,强压怒火摆长辈架子:“孩子贪吃淘气是常态,肯来讨食,那是把你当亲叔叔待,是亲近!”
“哦?原来亲近是这个样子。”
何雨柱微微颔首,突然转头扫视四周围观群众,声调拔高:“既然这么说,那我就替大家问问一大爷。”
“贾东旭是您徒弟,‘半子’之谊大家都懂,那棒梗算下来,也是您的孙辈吧?”
“您既然这么疼惜孙子,怎么没见您多掏腰包帮补一二?”
易中海下意识反驳:“我怎么没帮?前日刚给了三斤玉米面!”
“就这些?”
何雨柱追问,语气里满是讥诮。
易中海心头一跳,隐约觉得不妙,但转念一想,傻柱向来直肠子,定是无心之问,便稳了稳心神:“柱子,你什么意思?帮自家徒弟家属,还得向你汇报不成?”
何雨柱笑了,笑容却未达眼底。
“一大爷,您总强调贾家困难,劝我做人别太计较,要多照顾孤儿寡母。”
“我听进去了,天天从食堂顺剩饭,买了肉蛋先紧着他们家。”
“床底下藏的花生米,都被棒梗搜刮得一干二净。”
“可您呢?身为师父兼‘爷爷’,仅凭偶尔几斤粗粮敷衍了事?”
他向前逼近一步,声音穿透嘈杂人群,清晰入耳:
“我月工资三十七块五,哪怕在大厨岗位沾点油水,也就那点数目。”
“您可是八级钳工,月薪九十九,加上各类补贴,加起来超百数。”
“若真有心照拂贾家,顿顿白面或许奢侈,可隔天添个荤菜,对您而言并非难事吧?”
四合院里死一般的寂静。
周遭那些伸着脖子看热闹的街坊,一个个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目瞪口呆地僵在原地。
他们脑子里那根弦断了。
在所有人的印象里,一大爷易中海那是出了名的抠门。
两口子穿的是打补丁的旧衣裳,桌上摆的是咸菜疙瘩配稀粥,日子过得紧巴到了骨子里。
谁能想到,这看似寒酸的表象下,藏着个九级工——不,是八级工的顶薪身份?
在整个95号大院,易中海的工资条就是天花板。
相比之下,二大爷刘海中虽然挂着七级锻工的名头,看着体面,可架不住家里张嘴等喂的五口人。
那这点工资,跟易中海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易中海后背瞬间湿透。
细密的汗珠顺着额角滑落,凉意刺骨。
他慌了。
这些年,他费尽心机把自己包装成穷光蛋,目的有二:一是为了攒养老本,毕竟无儿无女,晚年只能靠钱撑着;二是为了堵嘴,防止那些爱占便宜的邻居上门借血汗钱。
平日里要是实在馋虫作祟,他也只敢偷偷摸摸买两斤卤味,躲在屋里吃得津津有味,生怕被人撞见。
此刻事到临头,他脑子飞速运转,扯出一张早已备好的遮羞布。
“柱子,你不懂。”
易中海强压下眼底的慌乱,脸上挤出一丝苦涩,“你一大妈身子弱,常年吃药,那开销……”
话音未落,一旁的一大妈立马配合,声音软糯又带着几分颤音,透着股惹人怜惜的病态:
“老易啊,都怪我拖累你……要不是我这副病秧子……”
易中海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动作温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语气却满是无可奈何: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照顾你是天经地义。”
这番戏码演得滴水不漏。
周围的邻居们纷纷点头,心里暗叹一句:难怪呢,原来是给老伴治病花的钱。
毕竟常言道久病床前无孝子,医药费确实是个无底洞。
眼看局面就要按易中海的节奏走,何雨柱冷笑一声,声音不大,却像把刀子一样扎进空气里:
“一大爷,您这话水分太大。”
何雨柱眯起眼,目光如炬:
“一大妈得的可是妇科病。
这种病重在调理,又不是绝症,能烧多少钱?”
他往前迈了一步,咄咄逼人:
“要不这样,把这几个月的药单子亮出来让大家伙过过目。
到底花了多少冤枉钱,咱们心里得有杆秤。
别让我何雨柱背上污蔑长辈的黑锅。”
易中海的脸色瞬间惨白。
拿什么拿?
那一纸单据要是拿出来,全院子都得笑掉大牙。
所谓的大病,不过是每月几块钱的妇洗冲剂。
这点钱摊在阳光下,他之前编造的“贫病交加”
的人设,顷刻间崩塌成渣。
一大大妈也急了,脸涨得通红,指着何雨柱骂道:
“柱子!你这张嘴怎么这么毒?”
“这是我家里的私事,你一个半大小子,当众掀人底裤,还要不要脸了?”
她心中恼怒,更多的是委屈。
那毛病从嫁进门起就缠着她。
早年她还疑神疑鬼,怀疑是丈夫在外头不检点,逼着他婚前清洗,可那病就像野草,割了一茬又一茬,怎么也断不了根。
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总是干涩、瘙痒,难受起来钻心蚀骨,折磨了她大半辈子。
更让她愧疚难安的是,因为这点隐疾,她没能给易中海留下一男半女。
老了以后,身边连个端茶倒水的人都没有。
这份亏欠感,像一块巨石,压得她喘不过气。
眼眶发热,大嫂的视线有些模糊。
一旁的大姨、三姨见状,赶紧凑上前,一边安抚情绪,一边替棒梗打圆场,说是孩子不懂事,口无遮拦,让人别往心里去。
何雨柱扫视一圈,明白再纠缠下去,自己就要被舆论淹没。
他立刻转换话题,对着大嫂赔笑:“大嫂,我真没那个意思,就是嘴快,您多包涵。”
话音刚落,他的脸色沉了下来,目光如刀锋般刺向易中海。
“一大爷常教导我,邻里之间要互助,做人不能太独。”
“可您呢?明明拿着三份工资,却天天装穷哭惨。”
“拿邻居的难处当挡箭牌,这觉悟,配得上‘一大爷’这三个字吗?”
大嫂愣住了。
那些被她刻意掩埋的记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这些年,无论是厂里的同事,还是街坊邻居,甚至是远房亲戚,只要开口借钱,易中海总是一句“家里病人要用钱”
,便拒之门外。
她清楚自己的病情,也默许了丈夫以此为由头,拒绝外人借贷。
可此刻听何雨柱这么一激,心里的憋屈瞬间变成了恼怒。
家里真不差这点钱,借口那么多,为何偏偏要用她的病做文章?
大嫂低下头,抿紧嘴唇,之前的委屈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说的尴尬与寒心。
易中海站在原地,脸颊发烫。
他怎么也没想到,那个平时憨厚的傻柱,今天竟然能把自己逼到墙角。
他甚至开始反思,是不是对贾家太过纵容,才养出了现在的局面?
何雨柱懒得理会易中海的心思,目光转向贾家大门。
秦淮茹正死死攥着围裙边缘,站在门槛内,眼神闪烁,脚步往后退,试图躲进屋内。
那目光仿佛长了钩子,直接锁定了她。
“秦淮茹,别躲了。”
“棒梗在我家撒泼,你身为母亲,半个影子都没露。”
“闹完了才出来护短,现在理亏想跑,这事儿做得漂亮啊?”
秦淮茹脸色煞白,手指因用力而关节泛青。
退无可退,她只能硬着头皮走出来,嗓音故作柔弱:“柱子,我真不是故意的……孩子哭闹得太凶,我拉不住,你别误会……”
何雨柱根本没给她开口的机会,直接截断了话头。
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目光如刀锋般刮过对面那张脸。
“少跟我打哑谜。”
“以前往你家扛米送菜,图什么?不过看你一个弱女人拖着三个拖油瓶,心里发软,施舍点怜悯罢了。”
“棒梗念书欠下的债,我垫了多少次?你嘴里吐过半个‘还’字吗?”
“我把心掏出来捧给你们贾家,换来的是什么?”
“是婆媳俩纵容孩子上门撒泼、抢东西时那冷眼旁观的态度。”
“如今倒好,反倒逼着我低头认错?”
“原来在我何雨柱眼里,我就是个随叫随到的提款机,用完即弃,连句谢谢都懒得给?”
秦淮茹心头猛地一颤。
这话太狠,简直是在扒她的底裤。
她确实把傻柱当成了长期供养者,但这念头只能烂在肚子里,绝不能摊在阳光下晒。
情急之下,眼眶瞬间红了一圈。
她故意垂下眼帘,睫毛轻颤,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声音里掺着颤音,带着哭腔往外溢。
往日里,这招对何雨柱百试百灵。
只要她示弱落泪,对方准会心软,甚至主动塞钱求她别生气。
可今天,何雨柱只觉得胃里一阵翻腾。
都当奶奶的人了,还学小姑娘抹眼泪撒娇,也不嫌害臊。
“收起你那副姿态。”
何雨柱眉头紧锁,语气冷硬如铁。
“以后别喊柱子,也别自称秦姐。”
“在我这儿,只有贾家嫂子。”
“这些年为了帮衬你们,我把自己饿出了胃病,积蓄也挥霍大半。”
“仁至义尽,到此为止。”
“往后贾家的烂摊子,别再往我身上赖。”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眼神若有若无地飘向一旁的易中海。
“一大爷无儿无女,平时也挺喜欢棒梗。”
“他出钱出力,既没负担,也没后顾之忧。”
“找他去,更合适。”
贾张氏原本缩在角落,听见这话再也按捺不住。
“哗啦”
一声,门帘被粗暴掀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