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俊峰摔门而去,跟刘涌割袍断义。这小子出了办公室,连单位都没回,一脚油门直奔浑南——他要去找一个人,一个跟刘涌有死仇的人。
谁呀?张磊。
列位,这张磊原先搁中街派出所当所长,那也是响当当的一号人物。手底下管着四十来号人,办公室实木地板,来人往的,别提多风光了。可自打让刘涌给整了之后,愣是给发配到浑南来了——那时候的浑南?啧,苞米地连片,兔子不拉屎,一间破房子,加上做饭的大姨,拢共就五个人。你说这落差多大?张磊这日子,简直就是度日如年。
这一天他正搁屋里写材料呢,就听底下人进来报:所长,外头来个人,叫李俊峰,找您。
张磊一听这名字,心里咯噔一下。李俊峰?那不是刘涌的把兄弟吗?当年这孙子还整过我一下子呢。他来找我干啥?看笑话?
想到这,张磊把笔一搁:让他进来。
李俊峰进屋也不寒暄,往椅子上一坐,开门见山:
张磊,我来不是跟你唠旁的,也不是看你笑话。抛开咱俩之前的恩怨不讲,我就问你一句话——你恨刘涌不?
张磊眼珠子一瞪:不是,你啥意思?套我话来了?
我就问你恨不恨他。
我恨呐!张磊一拍桌子,你套我话我也敢说——我恨,我恨死他了!不是,你到底啥意思?
李俊峰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
我告诉你,我现在也恨死他了。我跟他,是死仇。能明白不?
张磊愣了:死仇?你俩不是拜把子兄弟吗?这真假的?
做鸡毛拜把子!李俊峰一拍大腿,昨天晚上,拿枪给我弟弟腿打折了——两枪!嗷,两枪啊!我刚从刘涌那出来,妈了个逼的,我跟他也掰了!
张磊一听这话,腾地就站起来了:哎呦我操!那咱别搁这说了,走走走,咱俩出去找个地方,我安排你吃点饭,喝点酒,顺顺气!
你看,这就叫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俩人儿出了派出所,找了个小馆子,点了俩菜,要了瓶白的,往桌上一坐。两杯酒下肚,话匣子就打开了。
张磊是真信了。为啥?李俊峰说的有鼻子有眼,弟弟被打两枪,这还有假?再者说,张磊自己憋这口气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正愁没个门路呢。
列位,这里头有个门道。之前李俊峰跟刘涌说张磊找过我多少回,这话半真半假——张磊确实递过话,但没这么直白。为啥?因为那时候李俊峰跟刘涌好得跟一个人似的,张磊能找他吗?这不有病吗?所以这是李俊峰编八造谣,他自己来找的张磊。
但这回是真的,真要整刘涌。
酒过三巡,李俊峰问:你这边,有没有什么想法?
张磊嘴一抹:
我这些年就缺个门路。刘涌那边什么事情,什么材料,我这都准备好了。我呢,也一直暗中盯着他。这么的——我把材料复印一份,其中一份给你,你往上递一份,我往上递一份,那肯定就得摊事儿。老马老牛的,谁也保不了他!
李俊峰眼睛一亮:行,没问题,咱俩一起整!妈了个逼的,这些年没看出来,这逼养的是个狼崽子!
我这都有,张磊越说越精神,包括他九四年怎么当上和平区政协委员的,哎,我听说是林德秀、高明贤他们给他运作的。我这都有证据,包括打刘宝贵儿那事儿,是不是?那你说他怎么能当上这个呀?我这里边都有,我的材料老厚了!
你看看,这就叫有心人。张磊虽然被发配到农村了,但这心眼子一直没闲着,材料攒了一厚摞子,就等着哪天用得上。
咱说书的这里得插一句:这事儿啊,也不能全怪李俊峰翻脸无情。列位你想——你刘涌口口声声管我叫大哥,结果我弟弟搁你那让你拿枪打了两枪?你打之前给我打个电话能死啊?你说俊峰大哥,你看俊言搁这五马长枪的,我怎么办?你来一趟?我李俊峰说那你教育教育他,那你打,我没话说。可你呢?你直接就上了,你那面子金贵,我李俊峰的面子就不是面子?你还管我叫鸡毛大哥呀?往哪搁呀?对不对?
所以说,这梁子是结下了。
闲话少叙。张磊和李俊峰俩人一合计,材料就交上去了。最终交到谁手里了?——老穆,穆随心。
列位,刘涌这人有个毛病:他跟老穆的关系,从来不显摆。外头人都知道他认识马向东,不知道他跟穆随心都能搁一个桌上光膀子喝酒了。那交情,深着呢。但正因为不显摆,递材料的人不知道啊——这材料要是知道递到老穆手里是这个关系,能递吗?不能。
这一天老穆刚上班,秘书就进来了:
领导,下面人送上一份材料,是关于中街商厦老板刘涌的。
老穆一听俩字,眉毛微微一挑:拿过来我看一眼。
秘书把材料递过来,老穆一翻——我滴个亲娘,老厚一大沓子!这得有几十页吧?
老穆是什么人?那是官场老狐狸。他把材料往桌上一铺,就开始翻。为啥?这是自己小金库的材料啊,我得看看怎么个事。
这一打开,前因后果,从刘涌步入社会开始,这些年怎么怎么怎么怎么地——如数家珍,跟报菜名似的,写得那叫一个详细。老穆看着看着,心里就犯嘀咕:就这些材料,判他个二十年,手拿把攥啊。
再往后翻翻,我滴个妈呀,这里边还牵扯到公职人员呢!林德秀、劳动局局长、副局长高明贤、检察院院长、法院院长……又这个又那个的,一串人名。再看底下举报人——沈河区机动队李俊峰,实名举报。
老穆把材料合上,靠在椅背上,眯着眼睛琢磨。
刘涌这个人,他多少了解。但李俊峰是谁?他不认识。这人怎么能举报刘涌呢?这里头有什么弯弯绕?
老穆想了一会儿,拿起电话:喂,小刘啊,有个事找你非常急。今天晚上七点半,月岛私人会馆,你来一趟,不要带外人啊。
刘涌接完电话,心里也犯嘀咕:老穆找我啥事?也没个准备。但领导叫,那得去啊。兴许是好事?有什么项目?
到了晚上七点半,刘涌谁也没带,只身一人就去了。
老穆在包间里等着呢,见他来了,也不绕弯子,从公文包里把那厚厚的一沓材料拿出来,往桌上一推:
你看看这个吧。你是在社会上人情世故没做到啊,还是说得罪谁了呀?
刘涌心里咯噔一下,拿起材料就翻。这一翻,脸色就变了——前因后果,自己这些年干的那些事,全在上头写着呢。他手有点抖,翻到最后一页,找举报人那行——嘶,这一行啊,让人拿笔给涂没了,黑乎乎一片,看不着名字。
刘涌抬头:不是,大哥,这谁啊?谁举报的我呀?
老穆端起茶杯,呷了一口,慢悠悠地说:
谁举报的?我不能告诉你,你自己寻思寻思。你呀,在社会上平时为人处事,还是不要太张扬,不要太过分。这材料递到我这,真要是递到纪检委,你说这事怎么办?递到我这儿,这已经是最后一站了。但是我可不敢保他们会不会再往上面递——真要是整到省里了,到时候费劲周章,也不好办。
老穆顿了顿,看着刘涌的眼睛:
往后你千万得注意啊。可能递材料这个人,也不知道咱俩之间的关系。要是知道啊,这东西也不能到我这。
列位,这话说得绵里藏针。表面上是关心,实际上是警告——你小子给我收敛点,这次我给你摁下了,下次可不一定。
刘涌坐在那里,脑门子上全是汗。他心里清楚,这回是真摊上事了。可这举报人到底是谁呢?他想破了脑袋,也没想到——会是自己曾经磕头拜把子的好大哥,李俊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