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骤停,气氛诡异。
四周死寂一片。
沈然面色古怪,僵在原地。
他无疑是尴尬的,甚至生出了立刻转头逃跑的念头。
他死死盯着眼前那张绝美容颜,喉结艰难滚动。
完了完了。
这可是一点铺垫都没有啊!
以这娘们高傲执拗的脾气,平日里多看别的女人一眼都要没完没了。
现在知道了全部真相,定要杀人!
唯一值得庆幸的事,就是她现在受制于契约,杀不了自己。
但是接下来会怎样?
沈然有些不敢想象。
那绝对是惊天动地、天崩地裂的修罗场。
他站在那里,不敢轻举妄动。
他亲眼看着柳寒烟清冷的双眸中,情绪飞速转换。
先是极致的茫然。
紧接着,是不可思议的震惊。
随后,涌出难以言喻的屈辱与愤怒。
直到现在,她那张白璧无瑕的俏脸上,竟生出了几分麻木。
沈然手足无措,也不知道她看到哪里了。
他硬着头皮向前迈出两步,试图缓和气氛。
“老婆……”
然而,柳寒烟毫无反应。
她完全懂了沈然。
懂了这一切的一切。
她知道了沈然的过去。
从下界御兽宗的一个小小杂役弟子起步。
靠着这神秘的系统,坑蒙拐骗、巧取豪夺,一步步爬上来。
成为如今的圣地主君。
不。
他的野心还不止如此。
他的目标,是九重天。
他甚至连道祖都想契约!
柳寒烟只觉一阵窒息,胸口发闷。
她知道沈然身上有不少秘密,他层出不穷的手段、凭空出现的神药。
但是她万万没有想到,真相居然是这样的。
更令她无法接受的是,自己一生高傲,宁愿为了抗婚与整个家族决裂。
此刻竟……
沦为了他的一只玉兽。
生死、尊严,甚至意识,都将被他彻底支配。
自己以往的那些感动、愧疚、爱慕与欣喜。
在真相面前,就是一个笑话。
她双目中,不由自主地升腾起一层水雾。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这个自己倾心以待、甚至愿意放下圣主身段去讨好的男人。
满是绝望。
又是几十息过去。
夜风吹拂,带起她湖绿色的裙摆。
她抬起眼睑,视线木然地落在沈然身上。
沈然被这眼神看得心头发紧。
“老婆,你没事吧?”
他干巴巴地开口。
“你别这样,怪吓人的。”
然而,出乎沈然意料的是,柳寒烟没有任何爆发。
没有歇斯底里的怒骂。
没有要拔剑暴走的迹象。
甚至连一句质问都没有。
那双向来高贵、清冷、总是透着几分凌厉的美眸,此刻宛如一滩死水。
平静得让人心悸。
她就这么静静地看着沈然,看了很久很久。
眼底最后的光亮,彻底熄灭了。
沈然被这眼神看得后背直冒冷汗。
他宁愿柳寒烟现在拔出剑指着他的喉咙,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大骂他是个无耻骗子,也不想面对这种诡异的场景。
这完全不符合常理。
“那个……”
沈然再次干咽了一口唾沫,试图打破僵局。
“老婆,我跟你解释一下。”
柳寒烟依旧没有说话。
她收回目光,转过身。
娇躯有些不受控制的颤抖,但她极力挺直脊背。
维持着该有的仪态。
裙摆在夜风中拖曳出沙沙声响。
她沿着石板路,朝着二人的庭院走去。
步伐很慢,透着几分孤绝。
沈然急忙迈开步子跟在身后。
“老婆,其实我也不想瞒着你的。”
沈然跟在她身侧,语气里带着少有的急切。
“我是有苦衷的,你想想,当时那种情况,我如果不这么做,我们根本走不到今天。”
没有回应。
“我发誓!”
“我是真爱你,绝不是利用你!”
沈然继续找补。
柳寒烟充耳不闻。
她推开院门,跨过门槛。
正要反手将木门合拢的时候。
沈然眼疾手快,上前一步,大手死死按住了门框。
柳寒烟见状,也不争夺。
她直接松开手,不再关门。
自顾自走回了屋内的床榻上,安静地坐下。
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脊背挺直,姿态端庄。
只是那张脸,苍白无比。
沈然跨进屋子,反手将门关好。
他站在屋内,静静看着床榻上的女人。
脑子里有些凌乱。
这事态完全超出了他的掌控,也超出了他的预料。
这算什么?
不吵不闹,不哭不喊。
连一句话都不说。
按照柳寒烟的性子,知道自己被当猴耍了这么久,又被强行签了契约。
她不是应该玉石俱焚吗?
她不是应该反抗到底吗?
沈然眉头紧锁。
自己契约了那么多玉兽。
什么激烈的反应自己都见过了,也能从容应对。
可唯独没见过这种反应。
沈然长叹一口气,缓缓走到柳寒烟身前。
他干咳两声,放低了姿态。
“老婆,你想骂就骂两句吧,没事的。”
沈然看着她那空洞的眼睛,语气诚恳。
“这事肯定是我错了。”
“我不该骗你。”
说着,他大着胆子,一屁股坐在柳寒烟身旁。
伸出双臂,一把将她揽入怀中。
柳寒烟没有抗拒。
她的身子软绵绵的,没有半分力气,任由沈然将她抱紧。
但眼神依旧空洞,宛若失去了灵魂的木偶。
没有半点活人的生气。
这下沈然真有些慌了。
他将柳寒烟的俏脸强行转过来,逼迫她与自己对视。
二人面对面,贴得极近。
彼此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沈然眼中的关切不是装出来的。
“老婆,你没事吧?”
柳寒烟木然地看着沈然。
绝美的脸庞上没有任何表情。
“主人。”
“你希望我有事,还是没事?”
她红唇轻启,语气毫无起伏。
主人这两个字,从她嘴里喊出来,没有半点屈辱,也没有丝毫不甘。
平静至极。
就像是在称呼一个毫不相干的路人。
沈然被这称呼狠狠噎了一下。
心脏猛地一抽。
这种语气,这种态度。
比指着鼻子骂他还要难受。
“你别这样,老婆。”
沈然大手揽紧她的腰肢。
“你该怎么叫就怎么叫,这个东西无所谓的。”
“你在我心里,永远是我老婆。”
说着,他双手托住柳寒烟的腰,直接将她抱起。
放到自己腿上,让她跨坐着。
“我知道你现在心里有气。”
沈然抓起柳寒烟冰凉的玉手,按在自己的脸颊上。
“不行你打我两下,你想怎么着都行。”
“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