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埠贵拍着胸脯敢保证,这绝对是瓶装红星二锅头!
震惊尚未平息。
紧接着,另一股更为致命的香气扑面而来。
那是烟草特有的醇香,浓郁且温和,尾调还夹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甜意。
手中的鱼漂脱手坠落,“啪嗒”
一声砸在地上。
老花镜片后,那双眼睛瞪得滚圆。
这烟的味道……
绝不是大前门,也不是飞马牌。
记忆深处闪过一丝画面。
曾在区里开会时,某位领导桌上出现过同款。
那是特权阶层的专属符号!
酒香与烟香交织,化作两只无形大手,狠狠揪住他的心肝,让他浑身不自在。
究竟是谁?
院里哪家这么挥霍?
目光如探照灯般在院落中快速扫视排查。
一大爷家?
绝无可能。
易中海那老顽固刚吃了闭门羹,正憋着一肚子火呢,哪还有心思享受这种清福。
后院的动静,显然没惊动东屋那位精明的账房先生。
闫埠贵那双绿豆眼转了一圈,心里跟拨算盘珠子似的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老贾家?那口子虽然抠门,但手里要是真有点稀罕物,早就拿出来显摆得满院皆知了,哪会藏着掖着。
许家那个损色?老婆卷铺盖回了娘家,他正愁眉苦脸地舔伤口呢,哪有闲心搞这些享受。
至于傻柱,兜里比脸还干净,连下顿米都发愁,更别提这种口福了。
秦淮茹那儿……呵,除了让人看笑话,还能有什么?
一圈排查下来,目光最后定格在角落里的那扇窗上。
只有一个人。
郝建。
这院里也就他敢这么明目张胆地造作,也只有他有那份底气。
“啧……”
闫埠贵喉咙发干,咽下一口唾沫,嘴里全是苦涩。
那股子馋劲儿,像无数只蚂蚁在心头啃噬,抓心挠肝。
理智告诉他该凑过去,哪怕能蹭根烟丝,闻闻酒瓶子沿儿的味儿,也能解解馋。
可一想起郝建那张欠揍的脸,还有那副假惺惺劝人吃亏的模样,两条腿就像灌了水泥,沉得抬不起来。
这时候去?
那不是往枪口上撞吗?
万一被他几句软刀子割肉,把自己熬夜算计攒下的那点棺材本给忽悠走怎么办?
屋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三大妈探出半个身子,鼻子耸动两下,满脸写着意犹未尽的贪婪。
“老头子,你嗅到了没?”
“闭嘴!一股子穷酸味!”
闫埠贵低吼一声,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鱼漂,心里的烦躁更是呈几何倍数增长。
与此同时,中院的水池边。
许大茂刚掬起一捧凉水扑在脸上,那股异香便顺着风飘进了鼻腔。
动作瞬间僵住。
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这味道太熟悉了。
下乡放映时,那些土财主递过来的好烟,也就是这个味儿。
平日里宝贝得跟命一样,恨不得掰成两截抽,结果现在被郝建那孙子当柴火似的糟践!
想到前几日赔进去的二十块大洋,再想想如今全院上下对他指指点点的目光。
再看看后院那边灯火通明的好日子。
人活着,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呸!”
一口浊痰狠狠啐在地上,眼神里淬满了毒液般的怨念。
阴暗角落里的土坯房。
门窗紧闭,却挡不住那股勾魂摄魄的香气渗透进来。
傻柱仰面躺在炕上,盯着漆黑的房梁,眼睛瞪得老大。
熟悉的酒肉香钻进鼻孔,心里翻江倒海。
若是换做以前,这股味道只会让他想起秦姐和棒梗那副饿狼扑食的样子。
接着便是愧疚、自责,然后绞尽脑汁去弄点吃的送过去。
可此刻。
他只是觉得胸口舒畅。
这酒烈,这烟冲。
但他不想分给任何人。
原来,不用替别人操心的滋味,竟是如此轻飘飘的自在。
而隔壁的破屋里,静得可怕。
贾张氏像个烂泥鳅似的瘫在床上,发出令人作呕的哼唧声。
直到那股浓郁的香气弥漫开来,她才猛地弹坐起来,浑浊的眼珠子里爆发出惊人的光亮。
“是肉!”
不对。
那是酒。
是好得让人流油的陈年佳酿。
贾张氏鼻翼耸动,那张刻薄的脸孔瞬间扭曲,贪婪之色如藤蔓般爬满脸颊。
“缺德带冒烟的玩意儿!大半夜独吞好东西,也不怕遭雷劈!”
熟悉的诅咒脱口而出,成了她此刻唯一的宣泄。
对面小板凳上,秦淮茹僵坐如泥塑。
那股诱人的香气,于她而言无异于凌迟。
每一缕飘散的味,都在无声嘲讽她的无能,鞭挞她的失败。
她本能地想掩耳塞鼻,可那气息宛如附骨之疽,死死纠缠。
它在冷冷提醒:她失去的,不只是一张吃饭的嘴。
而是那个本该唾手可得、滋润丰腴的世界。
……
西屋后院。
郝建微醺。
他敏锐地捕捉到窗外那些目光——嫉妒、怨毒、贪婪、无奈,交织成网。
他咧嘴笑了。
笑容透着股贱气,更藏着掌控全局的快意。
光闻味儿哪够?
得让她们眼睁睁看着,才够劲。
他晃悠起身,踱步至窗前。
当着全院人的面,他不慌不忙。
将那半瓶红星二锅头稳稳搁在窗台。
顺手放上一包只抽了一口的牡丹香烟。
还有那个裹着大半食物、油纸尚存的大包。
做完这些,他冲着前院方向,隔空虚举酒瓶。
似敬酒,又似挑衅。
整个院子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看清了。
酒与烟, 裸地摆在那儿。
像一座墓碑,更像一记耳光。
狠狠扇在每个人脸上。
这也是易大爷几十年威信崩塌的开始。
自此,西院的规矩,变了天。
易中海如同游魂,在院内飘荡。
他不再背手踱步,用长者姿态审视众人。
不再主动搭话,眼神躲闪,仿佛人人都在嘲笑他。
往日里,无论是孩童 还是夫妻口角,他总第一时间出面调停,以此彰显“德高望重”
如今,他家大门紧闭,对外界充耳不闻。
那张曾写满“大局为重”
的国字脸,只剩阴沉颓败。
王者落幕,尘埃落定。
但权力真空,从不持久。
总有人迫不及待,欲登王座。
二大爷刘海中,便是这最急切的 contender。
近日,他走路姿态大变。
肚子挺得更高,背后双手摆动幅度极大。
每步迈出,皆带领导视察般的威严气场。
他敏锐察觉:易中海,垮了。
院里掌事的大爷,该换人了。
在他看来,易中海倒台的原因简单至极。
心不够黑,手不够狠!
对付郝建这种刺头,跟他在院里摆什么长辈架子、讲什么邻里情分,纯属白费口舌。
这帮人不吃软,就得吃硬,必须拿官威和死规矩压下去,直接让他抬不起头!
易中海那老好人不敢下手,刘海中敢。
只要把这颗最难啃的钉子拔掉,他就能名正言顺地接手整个院子,到时候说一不二,谁还敢不服?
打定主意,刘海中开始了他的“立威”
行动。
先是把在前院玩泥巴的几个野孩子呵斥了一通,嫌他们把青砖地弄脏了,晦气。
接着又对正在井边洗衣服的大妈指手画脚,指责人家不知节俭,浪费自来水。
最后,他背着手,腆着那个圆滚滚的肚子,慢悠悠地晃悠到了后院深处。
他心里门儿清,今天的重头戏只有这一个——郝建刚分到的那几间空房。
“咳……咳咳!”
刘海中故意加重了咳嗽声,声音洪亮,穿透力极强。
屋里的郝建正拿着木棍比划着架势,听到动静,猛地转过身来。
只见刘海中正用下巴颏指着屋内,满脸严肃,眼神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审视劲儿。
来了。
郝建嘴角微微上扬,心里暗笑:鱼儿咬钩了。
他随手扔掉手里的道具,脸上瞬间换上一副既惊喜又带着几分惶恐的表情,小跑着迎出门外。
“哎哟喂,二大爷!您大驾光临,怎么事先也不打个招呼?”
看着郝建这副恭敬有加的模样,刘海中心里那股得意劲儿简直要溢出来。
他挺起胸膛,把官架子端得更稳了几分。
“没事,随便转转。”
他斜着眼扫过那堆木材,语气沉稳,透着股居高临下的威严。
“小郝啊,修房子可不是闹着玩的,这是大事。”
“但是,安全这根弦,绷得紧不紧,才是关键!”
“你用的这些木头,符合院里的规定吗?承重结构过关没?万一哪天塌了,砸伤了街坊邻居,这黑锅谁来背?责任算谁的?”
一番话,像是一顶大帽子,劈头盖脸地扣了下来,气势汹汹。
要是换个普通人,估计早被这股压迫感吓得哆嗦起来,连忙道歉认错。
可郝建是谁?
他非但没有露出半点恼怒,反而像是突然开窍了一般,脸上写满了恍然大悟和感激涕零。
他猛地一拍大腿,声音洪亮,真诚得不能再真诚。
“二大爷!您这话真是说到点子上了!”
“我要是不遇到您,心里还真没个准数,正发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