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建往前凑了两步,腰弯得更低了,眼神里满是崇拜与信赖。
“我一个毛头小子,懂什么建筑力学,也就是瞎琢磨呗。”
“您是咱们院里的老前辈,厂里实打实的七级锻工,眼光毒辣,经验丰富!”
“您快帮我掌掌眼,给把把关!您指东我绝不往西,您说怎么改,我就怎么改!全听您的安排!”
这番马屁拍得恰到好处,醇厚浓烈,直冲刘海中的天灵盖。
爽!
太特么爽了!
瞧瞧,这才是尊重老同志的态度!
易中海那个老顽固,就是不会做群众工作,才搞得关系紧张。
再看看自己,稍微释放点气场,这愣头青不就乖乖听话了吗?
刘海中顿时觉得自己已经掌控了一切,那张肥硕的脸上,浮现出满意而得意的笑容。
“哼,态度嘛,还算端正。”
他点点头,迈着标准的八字步,径直走向那堆待加工的木料。
那汉子攥着根朽木,指尖虚浮地叩了两下,眼珠半眯,故作深沉。
实则是个草包。
铁匠跟木作,八竿子打不着的俩门类。
但这并不影响他装腔作势。
“啧……这料子,废了。”
刘海中指着根纹理笔直的好杉木,眉头紧锁,直摇头。
“瞧这茬口,太直愣。
缺乏柔韧,日后承重必折。”
郝建嘴角抽搐,险些崩不住笑。
外行充内行充得这么理直气壮!
做梁柱,讲究的就是个刚硬,纹路乱糟糟的才叫劣货。
但他面上,却瞬间切换成一副醍醐灌顶的狂喜。
“妙啊!原来如此!二爷慧眼如炬!差点栽在里头!”
这句马屁拍得舒坦,刘海中背脊一挺,又戳向另一块板子。
“还有这块,色晦暗。
风干过头,木质已死,没活气了!”
郝建心里乐开了花。
色泽沉郁那是油性足,上品良材的标志。
他却拼命点头,一脸敬畏:
“高明!二爷真高明!这就拉去劈柴当引火物!”
自此,刘海中彻底放飞自我。
指鹿为马,把把关全说反了。
正施工法被批得一文不值,胡诌出一堆荒谬建议。
郝建全程低头狂记,笔尖飞舞,嘴里啧啧称奇:
“绝了!真是绝了!”
“二爷一番指点,晚辈茅塞顿开!”
“定当奉若神谕,绝不走样!”
刘海中飘乎起来了。
哪还是什么轧钢厂钳工?
分明是钦差大臣巡视工地。
他双手负后,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离去,背影写满“孺子可教”
中院水池旁。
傻柱正搓着手,余光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啐了一口唾沫。
心道:
这刘海中,比易中海那个老好人面具还要蠢笨百倍!
就这智商,也配坐大爷交椅?
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的主儿。
傻柱摇摇头。
头一回觉得,郝建虽品行不端,但眼光毒辣得很。
……
后院深处。
见那人走远,郝建脸上恭敬神色如潮水退去,换上戏谑冷光。
脑海中,那期待已久的机械音终于落地。
【叮!诱导官迷刘海中入局,“捧杀”
策略生效。
】
【目标于虚假荣光中极度膨胀,已埋下后续身败名裂之伏笔。
】
【系统任务激活。
】
【任务代号:官迷下山,必有蠢事
任务面板在脑海深处闪烁,红字如血:【执行捧杀。
】
要把刘海中架上火炉烤,还得是那种烈火烹油、鲜花着锦,最后让他连骨头渣子都不剩的狠招。
得让他觉得自己站在云端,然后亲眼看着脚下的大地塌陷,摔个粉身碎骨,让那双只盯着官帽的眼睛彻底瞎掉。
奖励栏里,【赤脚医生mAx】几个大字显得格外诱人。
在这缺药少医的荒年,这简直就是行走的免死金牌。
郝建只觉得心跳都漏了一拍,这比金子还贵重。
转眼到了第四十八天。
权力的滋味,就像掺了糖的 ,刘海中喝了一口,便再也停不下来。
那股子膨胀感顺着脊椎往上爬,冲得他天灵盖发麻。
夜色沉得像墨汁。
刘家院门大开,昏黄的灯泡晃得人眼晕。
“都给我蹲下!”
一声怒吼,声如洪钟,震得窗纸都在抖。
墙根底下的几户人家,耳朵竖得像天线,透过门缝往里瞧。
只见刘海中挺着那圆滚滚的肚子,双手背在身后,腰杆挺得笔直,活脱脱像个判官坐在堂上。
他对面的两个儿子,刘光天和刘光福,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这家里的大小事务,如今归我定!”
“院里的事,也一样!”
“瞧瞧你们俩,整天游手好闲,脸往哪搁?”
“再看看后院的郝建,多有规矩,多懂进退!你们要是能学到他十分之一,我夜里做梦都能笑醒!”
每骂一句,他的眼角就疯狂向四周扫射。
他在演大戏。
演给那些看客看。
他在宣告:不仅后院归我管,前院我也说了算。
这是新主立威的第一把火,烧得越旺越好。
墙后的目光里带着几分鄙夷和讥讽,有人低声啐了一口“装什么大尾巴狼”
,随即缩回脑袋,关上了门。
次日清晨。
阳光还没完全爬上墙头。
郝建捏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晃晃悠悠地凑了过去。
刘海中正端着茶杯,在那儿指点江山,享受众人的目光。
那张纸上,用黑炭画了几道扭曲的线条,乱七八糟,像蚯蚓爬行,根本辨不出是个啥。
“二爷!二爷!”
郝建满脸愁容,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仿佛天塌了一般。
刘海中放下茶缸,下巴微扬,眼神轻蔑:“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二爷,您掌掌眼。”
郝建双手奉上那张鬼画符,身子弯成了九十度,卑微到了尘埃里。
“我想重新收拾收拾屋子,可我这脑子笨,实在没头绪。”
他抓着头发,一脸诚恳,甚至带着点无助:“您是院里的顶梁柱,厂里的老前辈,眼光毒辣。
我要是没人点头,哪敢乱动啊?”
刘海中接过图纸。
那一刻,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看看!
这就是尊重。
这就是地位。
他拿着那张毫无价值的草图,装模作样地端详起来。
其实他根本看不懂,但他绝不能露怯。
“哼……”
他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冷哼。
粗糙的手指在纸面上重重一点。
“杂乱无章!毫无逻辑!”
他从兜里摸出一截短铅笔,手腕悬空,潇洒地在图上划了一道粗黑的线。
“此处,必开窗。”
“要通透!要换气!这才叫科学规划,懂不懂审美?”
他又在另一侧墙上打了个叉。
“这扇门的位置不对,晦气!封了!改从这边开!顺应风水!”
郝建凑上前去,目光扫过图纸。
这一看,倒吸一口凉气。
好家伙!
那开窗的位置,选得那是相当“精准”
,恰好卡在这几间屋子正 ,最要命的一堵承重墙上。
这种地方动土,跟直接拆房炸楼有啥两样?
然而,郝建脸上的表情,却是毫不掩饰的震惊与狂热崇拜。
“高!实在是高!”
他猛地一拍大腿,声音都在发抖,满是敬佩之意。
“二大爷,您这一笔下去,我这破屋瞬间就有了灵魂!您放心,我今儿个就开工,绝对一丝不苟,完全贯彻您的战略意图!”
刘海中嘴角微扬,满意地点点头,接过图纸揣进兜里,背着手,迈着那特有的四方步,昂首离去。
郝建连连道谢,双手捧过图纸,转身便招呼来几个临时工,锣鼓喧天地干了起来。
他也没搞别的动静。
头一件事,就是让工人拿着粉笔,在那面岌岌可危的承重墙上,圈出一个巨大的窗户轮廓。
接着,大锤落下!
“咚!”
沉闷的撞击声,如同闷雷般在西合院上空炸响。
动静太大,引得全院人纷纷驻足围观。
三大爷闫埠贵推了推老花镜,定睛一瞧,脸色骤变。
他倒吸一口凉气,快步冲过去,一把拽住郝建的胳膊。
“小郝!你疯啦?”
他指着那面墙,压低嗓音厉声道:“这是承重墙!你敢在这儿开洞,房子立马塌!出了人命你担待得起吗?”
郝建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摊开手里那张被奉为圭臬的“设计图”
他指着那个醒目的窗户框,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不可能吧,三大爷?”
“这可是二大爷亲自给我把关规划的!”
“我相信领导的眼光!领导还能害我?”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
众人的眼神瞬间变得古怪起来。
闫埠贵的手僵在半空,喉咙发紧,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这话太难接了。
说是,就是公然挑衅刘海中;说不是,那就是当众打脸,可人家手里攥着“尚方宝剑”
,不好反驳。
人群后方,傻柱抱臂而立,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许大茂则是一脸幸灾乐祸,搓着手,等着看好戏上演。
秦淮茹躲在人群阴影里,神色复杂难辨。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快传到了前院正在吹牛的刘海中耳中。
一个邻居凑近耳边,低声嘀咕:“二大爷,郝建真按您的图纸,在承重墙上砸窟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