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的清闲日子,过得滋润极了。
连日来的密谈像一团乱麻,始终理不出个头绪。
郭嘉的态度很明确:汉室虽病入膏肓,但还没到断气的时候,再拖一拖,或许还有翻盘的机会。
当然,他也留了后手。
若真到了那一步,他们会启动预案中的第三条退路。
郭礼只能点头附和。
他能说什么?总不能掏心窝子告诉这位三国第一鬼才:“别费心了,再过几年,外戚宦官全得死绝,刘辨、何皇后都得陪葬,刘协那个傀儡还要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更没法解释自己为何知晓这些秘辛。
难道说,这具身体的原主已经死了,现在里面住着一个来自未来的灵魂?
这种话一旦出口,郭嘉绝不会信,只会当他是疯了,或者被邪祟缠身。
所以,亲情牌还得继续打。
必须把这个时代的顶级谋士,牢牢绑在自己的战车上。
年后,郭嘉带着郭礼开始了一轮密集的社会活动。
他们挨个去拜访颍川荀氏的权贵与长者。
虽然荀攸七个月前就已经去了洛阳,但这趟荀家祖宅还是得走一趟。
接待他们的是荀攸的妻室。
场面客套而疏离,没聊几句,对方便找借口告辞。
毕竟正主不在,客人也不好久留。
日子就这样平淡地流逝,转眼便过了年关。
春节的余韵散去,郭礼再次陷入了高强度的忙碌中。
几天后的一个清晨,小院大堂内。
于吉、郭礼、郭嘉三人跪坐在地,气氛略显凝重。
“师傅,唤我们前来,所为何事?”
郭礼率先开口。
于吉捋了捋胡须,神色认真:“有些事,需与你们商议。”
郭礼嘴角微扬,嬉笑道:“师傅发话,自然是圣旨。
就算错了……那也是对的。
毕竟错都在我身上嘛。”
“混账东西,少贫嘴。”
于吉瞪了他一眼,语气却缓和下来,“今日确有一要事,还需征求你兄长之意。”
郭礼收敛笑意,目光转向郭嘉。
郭嘉沉声道:“于神医请讲。”
于吉看向郭礼,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与惋惜:“你的兵法、医术、书法,都已初窥门径。
唯独武艺,太过孱弱。”
他顿了顿,坦诚道:“老夫对此也非行家里手,这是我的短板。
因此,我想将你推荐至一位好友处,专修武学。
这一去,大约需要两年光阴。”
郭礼眼睛一亮:“师傅的朋友,厉害吗?会不会像您一样,通晓仙术?”
于吉冷哼一声:“你这小子,满脑子都是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修仙讲究机缘,岂是想学就能学的?”
“至于那位朋友,”
于吉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他在武道上的造诣极深,尤其是枪法,堪称一绝。
江湖人称——‘枪神’。”
郭礼心头一跳,忍不住追问:“这么说,他的实力比师傅你还强?”
于吉白须一捋,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瞪眼:“没大没小!你师傅我那是通天彻地的人物。
医道、兵家、仙法,哪样不比他那老家伙强?”
郭嘉眼皮都没抬,慢悠悠补刀:“是是是,师傅您全能。
唯独在拳脚功夫上,确实稍微……弱了一点点。”
“咳咳咳!”
于吉被口水呛得连连咳嗽,胡子都歪了:“小兔崽子,专挑痛点戳是吧?行,算你狠。”
郭嘉嬉皮笑脸,双手合十作揖:“瞧您说的, 怎敢?师傅您是当世无双的奇才,对您的敬仰之情,恰如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又似长江浪涛滚滚,永无止境……”
“打住!”
于吉一把按住他的嘴,嘴角却压不住笑意,伸手揉乱了他头发:“油嘴滑舌的本事倒是见长,正经本事没学几样。
行了,别贫了。”
郭嘉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这师父,脸皮厚得能防弹。
他转头看向一旁的郭礼,语气缓和下来:“子孝,意下如何?若想去练武,需得先过你兄长这一关。”
于吉端着茶盏,目光深邃地落在郭礼身上,不再言语,只等着少年的回答。
郭礼低头沉思。
空气仿佛凝固,只剩下瓷杯轻碰桌面的细微声响。
这一年多来,他早已将这个陌生的世界和身边的人融入了生命。
郭嘉虽非亲生,却视他如手足,这份情谊沉甸甸的。
若要远行两年,分离之苦在所难免。
但为了未来,为了有朝一日能与哥哥并肩站在巅峰,这点苦,他受得住。
片刻后,郭礼抬起头,眼神清明而坚定。
他看向郭嘉,轻轻点头:“兄长,我去。”
郭嘉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随即笑道:“好小子,有种!”
他转向于吉,抱拳行礼:“师傅,我决定去!我要文武双全,将来要做那镇国大将军!”
于吉哈哈大笑,起身拂袖:“好!有志气!回去收拾行李,三日之后,动身。”
说罢,老人大步流星走出大堂,背影潇洒。
屋内只剩兄弟二人。
郭礼深吸一口气,郑重道:“兄长,多谢支持。”
郭嘉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去吧。
这两年,照顾好自己。
累了就歇,饿了就吃,别硬撑。
无论遇到什么事,记住,身后有我。”
郭礼眼眶微热,重重点头:“嗯!”
“那你呢?”
郭礼问,“这两年,你打算做什么?”
郭嘉望向窗外飘落的树叶,嘴角勾起一抹淡笑:“自然还是读书。
毕竟,带你的那个‘军师’,可不能太废。”
“哎呀,瞧我这记性。”
郭嘉忽然一拍脑门,似是想起了什么要紧事,“兄长得修书一封给荀公达。
咱们这一走,原本定下的一年之约算是泡汤了。
待我技艺大成归来,再同兄长一道去洛阳寻他讨酒喝,毕竟他还欠着咱一年的宴席呢。”
“行,这事交给我。”
郭礼应了一声,神色从容,“明日我便写好书信交给文若。
届时让他借着寄家书的由头,一并捎往颍川。
你也知道,这段时间承蒙文若收留,兄弟二人得以安身立命。
此番远行求学,理当亲自去辞别一番,以示尊重。”
“也好,明日便随我去一趟。”
郭嘉点头应允,随即话锋一转,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不过子孝,你这一闲下来,反倒浑身不自在了吧?我看你还是早点回医馆坐诊为好,你这人天生就是劳碌的命,歇不得。”
郭嘉轻笑一声,摇了摇头:“这一年多来,你日日忙碌,乍然松口气,心里自然别扭。
罢了,你想如何便如何,只是莫要累着自己。
如今正值假期,该好好享受才是。”
言罢,他起身径直跨出大堂,身影消失在门外。
望着郭嘉离去的背影,郭礼无奈地叹了口气:“唉,真是骨子里的劳碌命,连休假都难消受。”
说罢,他也站起身,步履沉稳地走向小院深处——那是于吉特意为他布置的行医之所。
次日清晨,阳光透过窗棂洒入屋内。
郭礼难得偷得浮生半日闲,特意多赖了一会儿床,享受着这份迟来的慵懒。
待他慢条斯理地穿戴整齐,洗漱完毕步入正厅时,郭嘉早已端坐在此,等候多时。
见郭礼伸着懒腰、打着哈欠晃悠进来,郭嘉挑眉问道:“今日怎的如此拖沓?”
“既然放了假,总得充分享受这待遇不是?”
郭礼揉着眼睛,一脸惬意,“总不能浪费了这得来不易的清闲时光。”
“拿你没办法。”
郭嘉无奈地摇摇头,站起身来,“收拾妥当,咱们这就动身去文若府上,当面辞行。”
“这就走?还收拾什么呀。”
郭礼随口答道,脚步轻快。
郭嘉只得苦笑摇头,领着弟弟朝荀彧居所而去。
一盏茶的功夫后,三人已跪坐在荀府正堂之中。
气氛庄重而静谧。
“子孝,当真想好了?”
荀彧目光深邃,直视对方。
“嗯。”
郭礼神色坚定,“文若所言极是。
乱世之中,习武防身乃是常理。
况且,我也想亲身感受一番沙场征战、万军丛中取敌首级的滋味。”
荀彧转头看向郭嘉:“奉孝,你可也赞同?”
“子孝一直在我身边,我能教的有限。”
郭嘉耸耸肩,笑得洒脱,“如今遇上良师,自然是求之不得。
只要他学有所成,其他的何必计较?”
荀彧闻言,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既然如此,我也无话可说。
预祝子孝早日学成归来,大展宏图。”
郭礼拱手,姿态谦卑到了极点:“兄长厚意,弟铭记在心。
既然文若兄发话,奉孝那边我便放心了。”
荀彧摆摆手,神色温和:“子孝太见外。
奉孝是我挚友,关照他是分内之事,无需挂怀。”
这一趟拜访,足足耗去一个时辰。
两人辞别荀府,踏上归途。
四周寂静,唯有脚步声在青石板上回荡。
回到暂居的院落,气氛陡然凝重起来。
郭嘉望着弟弟,眉头微蹙:“再过两 便要启程求学,豫州虽大体安定,但黄巾余党如野草般春风吹又生。
路途凶险,务必当心。”
“大哥放心,我会注意的。”
郭礼点头,随即话锋一转,“对了,师傅那位好友究竟是何方神圣?身在何处?”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期待:“若是离得近,我还能捎信报平安;若是远隔千山万水……”
“那是自然。”
郭嘉打断了他,语气严肃,“当务之急是习武读书。
兵书经义,不可一日荒废。”
“这就去问清楚!”
郭礼一听,再也坐不住。
“我得赶紧去找师傅确认地点,不然这几天心里总像揣着只兔子,不安生。
大哥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