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人已如离弦之箭,窜出了院门。
郭嘉看着那匆匆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心中泛起一丝涟漪。
另一边,郭礼风驰电掣般赶到于吉老友住处。
得知确切地点后,他又马不停蹄折返至后院小亭。
此时,于吉正与一位老者对坐品茗。
茶香袅袅,岁月静好。
“师傅!可算找到您了!”
郭礼气喘吁吁,打断了这份宁静。
于吉眼皮都没抬,淡淡道:“何事惊慌?”
“徒儿糊涂,竟忘了问恩师之名及其居所。”
郭礼挠了挠头,有些尴尬。
于吉抿了一口茶,慢条斯理地说道:“临走前本欲告知,既是你主动问起,便说也无妨。
我们要去的,是冀州常山真定。”
“你要拜的那位师父,名叫童渊。”
童渊。
这两个字在脑海中炸开,却激不起半点水花。
郭礼拼命回忆,搜肠刮肚,那张脸却始终模糊不清。
“想不起来便罢了。”
他在心底自我和解,或许日后见面,自会想起。
于吉并未多言,继续与老友闲聊往事,仿佛刚才只是一场寻常对话。
郭礼识趣地告退。
临行前,于吉只丢下一句:“后天清晨辰时,城门集合,前往冀州。
这两日,好生休养。”
回到小院,郭礼第一时间拉过郭嘉。
“二哥,你可知道童渊是谁?”
郭嘉茫然摇头。
兄弟二人面面相觑,再次登门荀府。
荀彧听闻来意,沉思良久,最终也只能摊手:“抱歉,我也未曾听闻此人。”
三人皆不知情。
郭礼心头五味杂陈。
毫无名气?
还是深藏不露?
不管如何,拳脚功夫才是硬道理。
若真技艺 ,大不了让于老头再换一个人选。
到时候,自有分晓。
辰时的梆子刚敲过三响,郭礼、郭嘉与荀彧三人便伫立在颍阴城头。
风卷着沙尘,吹得衣摆猎猎作响。
郭礼仰着头,目光死死盯着官道尽头,眉头拧成了川字。
“那于老头到底搞什么名堂?”
他压着火气,语气里满是酸溜溜的不满,“约好了辰时,现在日头都晒屁股了,人影都不见一个。”
荀彧在一旁轻摇折扇,神色淡然:“子孝,注意言辞。
于吉毕竟是你师尊,即便行事乖张,礼数却不能废。”
郭礼撇撇嘴,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我也没说他不该来呀。
只是这老人家……是不是脑子糊涂了?要不我亲自去请?”
“不必。”
荀彧打断他,指了指路边的石凳,“既来之则安之,先歇会儿。”
郭礼叹了口气,只能悻悻坐下。
这一坐,便是大半个时辰。
直到日上三竿,那个骑着白马的身影才慢悠悠地晃进城门。
马儿毛色雪白,在这灰扑扑的乱世中显得格外扎眼。
郭礼一看是他,立刻跳了起来,迎上去就是一通埋怨:“师傅!您这腿脚也太慢了些,约定的时间都过了多久了!”
于吉勒住缰绳,一脸无辜地看着他:“我说的是巳时啊。”
“哈?”
郭礼瞪大了眼睛,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您老记性这么差?那天明明说是辰时,怎么转头就变成巳时了?要不咱们回去问问当时在场的其他人?人家可都记得清清楚楚呢。”
这话里的阴阳怪气,连旁边的郭嘉和荀彧都听得一清二楚。
于吉摸了摸胡须,尴尬地笑了笑:“哎呀,人老了,记性确实不如从前。
可能是老夫疏忽了。”
郭礼气得牙痒痒,却又拿这位老神仙没办法。
毕竟对方都认栽了,自己再纠缠下去,反倒显得小肚鸡肠。
他狠狠地瞪了于吉一眼,转身向两位好友挥手告别。
“二位保重,我先随师傅走了。”
马蹄声起,师徒二人扬长而去。
出了颍阴地界,一路倒也太平。
得益于皇甫嵩与朱儁率军神速,将那波被称为“黄金贼”
的流寇引开,颍阴县城竟奇迹般地未受太 及。
然而,这种平静并未持续太久。
一个月后,车轮碾过冀州的土地,景象骤然凄惨。
十室九空,哀鸿遍野。
到处都是衣衫褴褛的逃难百姓,眼中满是惊恐与绝望。
于吉闲庭信步地走在前方,时不时还要停下来看看风景。
反观郭礼,简直像个陀螺一样转个不停。
他背着药箱,穿梭在人群之中,能救一个是一个。
草药不够用,他就钻进深山老林去挖。
常常是累得脚不沾地,回来却发现师傅正躺在树荫下睡得香甜。
好几次,郭礼都想把于吉摇醒,让他搭把手。
但每次话到嘴边,又被咽了回去。
因为他知道,那老家伙准会摆出一副慈爱又无奈的表情:“徒儿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多锻炼锻炼筋骨有何不好?为师这把老骨头,经不起折腾咯。”
郭礼每次都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只能默默认命。
日复一日,奔波劳碌。
两个月转瞬即逝。
当常山真定的山影终于映入眼帘时,郭礼的名号,已经在冀州境内传得沸沸扬扬。
“郭神医”
这三个字,如今成了无数病弱百姓眼中的救命稻草。
比起之前在颍川郡那点微不足道的小名气,现在的郭礼,简直是如日中天。
他抬头望向山顶,那里住着枪神童渊。
这一路的风霜雨雪,似乎都化作了此刻脚下的坚实土地。
山路蜿蜒,直抵峰顶。
郭礼牵着马匹,亦步亦趋地跟在于吉身后。
行至半山腰的一处开阔地,一阵破风之声骤然入耳。
只见一名青年手持长枪,身形如龙,枪尖颤动间竟带起层层气浪。
郭礼脚步一顿,眼底闪过一丝好奇,下意识想凑近细看。
于吉眉头微蹙,伸手拦在他身前,低喝一声:“站住。”
他侧过头,目光如炬:“失礼了。”
郭礼撇撇嘴,满脸的不情愿,却也只能悻悻收回迈出的脚。
二人继续拾级而上。
不多时,几间简陋的茅草屋映入眼帘。
院中一方青石桌上,一位老者正襟危坐,手中捧着茶盏,神态悠然。
于吉将缰绳系在旁边的石柱上,整理衣冠,快步上前见礼。
两人低声交谈几句,随即挥手示意郭礼上前。
郭礼抬头望去。
那老者须发皆白,面庞虽刻满岁月痕迹,但双目炯炯有神,透着股子精悍之气。
老者放下茶盏,上下打量了郭礼一番,嘴角勾起一抹讥诮。
“这便是你口中的好苗子?”
他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我看未必。
怎么,是你教不出门,随手甩给我的烂摊子?”
于吉老脸一红,尴尬地干咳两声:“好歹也是我的得意 ,给个面子如何?”
“面子?”
老者嗤笑一声,指了指自己的脸颊,“你这老脸皮,早就不知丢哪去了,还谈什么面子?越老越 。”
话锋一转,他盯着郭礼,神色严肃:“小子,想学本事?老夫的绝学,从不外传。”
郭礼心头一紧,转头看向于吉,眼神中满是求助与无赖意味。
于吉无奈摇头,走到老者身旁,苦着脸道:“老伙计,咱们交情几十年,平时也没少麻烦你吧?这回怎这般为难我?”
他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让我在这徒弟面前彻底颜面扫地,于心何忍?”
“颜面?”
老者毫不留情地拆台,“你那点脸皮,早就碎成渣了。
再丢一回也无所谓,反正你也习惯了。”
想起旧事,老者眼中闪过一丝戏谑,“就像当年……”
“咳!”
于吉急忙打断,脸色涨红,“休要在此孩童面前揭短!”
老者摆摆手,收敛笑意:“行,不提也罢。
只是前年我才收了关门 ,正在传授枪法,精力有限,实在无暇再教一人。”
于吉眼珠一转,似是想到了什么主意,挑眉问道:“哦?又收徒了?这新徒儿资质如何?比起之前那两个,可有长进?”
老者闻言,脊背挺得更直了,脸上满是傲色:“那是自然!此子天赋异禀,远超昔日两人。
将来成就,必是一代名将!”
“大话谁不会说?”
于吉双手抱胸,斜睨着他,“你若真有本事,把我这徒弟也 出来,我便心服口服。”
老者轻哼一声:“激将法?这种老套路,你当年用过了,现在还想来这套?”
但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郭礼身上,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既然你开口,我倒要试试。
若是真能成才,你拿什么谢我?”
于吉沉吟片刻,似乎在做艰难抉择。
半晌,他缓缓开口:“若他真有所成……日后你隐居山林,孤身一人未免寂寞。
届时,我陪你一同归隐,做个伴。
如何?”
老者眼睛一亮,大笑三声:“好!一言为定!”
笑声未落,他伸出枯瘦的手指,直指郭礼。
“过来!”
老者声音洪亮,震得树叶沙沙作响。
“老夫童渊,今日收你为第四名 。”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于吉在一旁含笑点头,不再多言。
郭礼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波澜,整衣肃容,恭敬跪拜。
礼成之后,童渊将郭礼唤至身侧。
“你前面还有三位师兄。”
他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寻常事:“大师兄和二师兄早已下山,如今不在山中。
唯有三师弟仍在练枪,等他归来,我再引荐你们相识。”
郭礼恭敬应下:“徒儿谨记师傅教诲。”
至此,于吉算是彻底把郭礼推了出去。
郭礼站在原地,心里五味杂陈,简直无语至极。
不过一个时辰的光景。
一道挺拔身影快步逼近屋前。
来人手中提着一杆长枪,额角挂着汗珠,一脸急切地问童渊:“师傅,饭可熟了?练了一整天,肚子都饿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