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命运的红线,早已悄然系牢。
从未想过,终身大事竟会被如此笃定地安排下来。
然而,奇怪的是,心底并未生出太多抵触,反而隐隐透出一丝雀跃。
想起白日里与郭礼促膝长谈的种种细节,那份默契与才华,确实令人心折。
看着女儿脸颊染霞,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甜笑,整个人沉浸在遐想之中,蔡邕哪里还看不透她的心思。
他暗自摇了摇头,心中不禁感慨:女大不中留啊。
为了不扰乱女儿的美梦,蔡邕未发一言,悄无声息地起身,悄然退出了大堂。
……
与此同时,荀府内。
酒气弥漫,气氛热烈到了极点。
席间众人已是面泛桃花,意识有些模糊。
若是再喝下去,只怕要集体栽倒。
唯有典韦一人,宛如不知疲倦的酒缸,大口灌着烈酒,豪迈至极。
郭礼几人瞥向典韦,心中皆是一凛:这汉子,到底是个什么成色?酒量深不可测!
荀攸眯着眼,打量着豪饮的典韦,转头对郭礼笑道:“子孝,你这兄弟真是猛人。
满桌酒肉,大半都进了他肚里。
咱们几个加起来,未必敌得过他一人。”
郭礼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淡笑道:“他那人,除了好酒好肉,别无长物。”
“对了,”
荀攸忽然想起一事,放下酒杯道,“今日我在宫中偶遇陈留太守张邈。
提起那通缉令一事,他似乎记忆模糊,坚称从未下发过文书。
但他承诺,一旦返回陈留治所,便会立刻撤除通缉。”
郭礼闻言,眼中精光一闪:“那就多谢公达从中周旋了。”
随即,他侧头看向身旁正在豪饮的典韦,扬声道:“典兄,停下杯子。
过来,替我谢过公达先生,你的麻烦算是解决了。”
典韦闻言,抹了一把嘴上的酒渍,大步上前。
他在荀攸面前站定,虽不懂繁文缛节,却郑重其事地躬身行了一礼:“多谢荀公子。
俺是个粗鲁性子,不懂那些弯弯绕绕的规矩。
日后若有差遣,只要一声招呼,典韦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荀攸摆手一笑,态度亲和:“典兄言重了。
这是子孝的情分,我不过顺水推舟罢了,何须挂在心上。”
典韦刚要躬身行礼,郭礼却抬手止住他。
“今日还在宴席之中,不必拘礼。”
郭礼端起酒盏,目光诚恳:“先干了这杯。
恭喜你重获自由,往后不必再如惊弓之鸟,藏头露尾了。”
典韦喉结滚动,没再多言,端起酒碗仰头灌下。
辛辣入喉,化作一股热流涌遍全身。
宴饮持续了一个多时辰才散场。
荀攸与荀彧面泛微红,起身送客。
众人一直将郭嘉、郭礼、赵云、典韦以及于吉送至大堂门口,随后便各自回房歇息。
郭嘉并未与众人同住一处。
跨出大堂不久,他便拱手告辞,独自折返而去。
剩下的几人同路而行,直至抵达小院门口,于吉和赵云才分别向屋内走去。
院内只剩下郭礼与典韦两人。
夜风微凉,吹动树叶沙沙作响。
郭礼停下脚步,看向身旁的壮汉:“典兄,家中可还有妻儿老小?”
典韦沉声道:“有,他们都在老家。”
“我手头还有些积蓄,你且拿去带给家人。”
郭礼语气平和:“你离家已久,他们定是日夜牵挂。”
闻言,典韦眼神一震。
他二话不说,单膝跪地,抱拳重重磕下:“多谢子孝兄!如今我的通缉令已除,你又赠金让我归家。
我是个粗鄙武夫,无物相报,只当这条命是你给的。
日后若有差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郭礼上前一步,双手搀起典韦。
“你我兄弟,何来谢字?钱款收下便是。”
他拍了拍典韦的肩膀:“你何时启程?我好提前安排人手护送你。”
“明日清晨我便出发。”
典韦握紧拳头,“若是顺遂,往返不过十日光景。”
“好。”
郭礼点头:“明日我给你备车马。
到家后不必急着赶回洛阳,安心陪陪家人。
我在此处还需盘桓些时日。”
“诺。”
典韦深深看了郭礼一眼,转身推门而入,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郭礼站在原地,嘴角不禁上扬。
典韦已彻底臣服。
待日后手握兵权,这两员虎将便是我最锋利的刀锋。
念头一转,郭礼心中萌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既然典韦这等猛士都收服了,何不趁此机会,再多网罗几位史书上有名的绝世武将?
……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郭礼便已起身梳洗完毕。
今日有两件大事:一是送典韦回乡,二是前往蔡邕府邸拜师。
然而洗漱完毕后一看时辰,才发现时间紧迫。
送别典韦需耗费不少精力,若此时去办,必会耽误拜师的时辰。
思虑片刻,郭礼转身走向郭嘉的院落。
来到门前,见房门半掩,透着些许光亮。
郭礼径直走入内室。
郭嘉正坐在案前整理文书,见状抬头看来。
“兄长有何事?”
郭礼开门见山:“今日我要去蔡府拜见老师,典韦欲返乡探亲。
此事劳烦兄长代为安排妥当。”
郭嘉放下手中竹简,微微一笑:“小事一桩,稍后我便派人去办。”
他站起身,理了理衣袍:“至于你,该动身了。
初登师门,切莫迟到失仪。”
郭礼拱手一礼:“谨遵兄长教诲。”
“得令。
典韦归乡一事,劳烦兄长代为致意。”
郭礼话落转身,步履如风。
郭嘉望着那道决绝背影,眉头微蹙。
喊声未歇,人已远去。
他无奈轻叹,只得收回目光,转而着手筹措马匹与盘缠,务必让典韦体面离去。
郭礼不敢有丝毫耽搁,心中默算时辰。
半个时辰内,必须抵达蔡府。
若误了时辰,后果不堪设想。
晨间街巷空旷无人,郭礼放开脚步疾行。
衣袂翻飞间,距离迅速拉近。
待至蔡府门前,时间卡得刚刚好。
门房未及通报,一道清丽身影已迎了上来。
是蔡琰。
二人礼节性寒暄几句,随即引路前行。
书房内,蔡邕端坐案后。
见郭礼随女儿入内,老人抬手示意两侧 。
郭礼依言跪坐于侧,姿态恭谨。
“既是首课,先探底细。”
蔡邕目光审视,“过往读过哪些典籍?”
“兵家诸子,《孙子》、《孙膑》、《吴起》、《六韬》、《尉缭》、《司马法》,皆有所涉。”
郭礼语气平稳,条理清晰:“另兼修医道,《神农本草经》、《黄帝内经》亦曾研读。
其余杂学,未曾深究。”
蔡邕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听这路子,定是那于老道所授。”
老人微微颔首,似是感慨:“那老道士,独宠兵医道三家,确是奇人。”
顿了顿,他又追问一句:“怎的只传前两者?道家玄理才是其看家本领,竟也舍了?”
郭礼神色一怔,如实相告:“ 愚钝,师傅从未提及道家心法。
具体缘由,晚辈也不甚明了。”
蔡邕摆摆手,并未深究。
“师自有师道,此刻不教,必有深意。
你且不必挂怀。”
他话锋一转,直指核心:“既如此,便谈谈你对那些兵书的见解。
我要听的,不是复述,而是你的‘悟’。”
这一谈,便是两个时辰。
郭礼侃侃而谈,从战略格局到战术细节,层层剖析。
唇干舌燥之际,一杯温茶递至手边。
蔡琰悄然起身添水,动作轻柔,未发一言。
郭礼借机润喉,继续阐述。
待到言辞穷尽,蔡邕这才开口点评。
“见识尚可。
看来那老道士在兵家一脉,确有真才实学。”
老人目光扫过满室书卷,语气笃定:“至于医道,非我专长,暂且不提。
既你已有深厚根基,兵家之事,老夫无需再赘。”
话音落下,新的方向已然指明。
“自今日起,改习儒法两家经典及精义。”
郭礼心中一动,即刻问道:“不知老师欲从何书入手?”
蔡邕伸手,指向书架深处。
那里几卷竹简格外显眼,标签上书:《韩非子》。
“就从它开始吧。”
郭礼不得不挪动脚步,走到高大的书架前。
他目光扫过那一排排古朴的器物,最终定格在标有《韩非子》字样的几卷竹简上。
费了不少力气,他才将这些沉重的物件搬下来,随手摊开在案几之上。
仔细端详片刻,郭礼眉头紧锁。
竹片上的墨迹深浅不一。
有的笔画刚劲有力,清晰可辨;有的却斑驳陆离,仿佛被岁月侵蚀得只剩下一团黑影。
这模糊的一团,究竟该如何解读?
一股烦躁感涌上心头。
回想当初跟随于吉修行的日子,那些兵法和医理的典籍,皆是白纸黑字,印刷精良,一眼便能看清全貌。
可眼前这些,分明是笨重的竹简。
蔡邕身为名门之后,府邸宽阔,自有仆从打理起居,为何不备些轻便的纸书?反倒全是这种累人的竹简?
这让郭礼有些想不通。
按理说,住山洞、守草庐的于吉处境清苦,该是竹简居多才对。
可偏偏他的书都是纸质,而大宅子里的蔡邕,满屋尽是竹简。
这种反差让郭礼一头雾水。
话到嘴边,他想问问蔡邕是否有真正的纸书,但话锋一转,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算了,何必多嘴。
回去再问于吉吧,这才是正经事。
“师傅,这上面的字大多都糊了,我根本看不清啊!”
郭礼满脸愁容地抱怨道。
蔡邕在一旁踱步,嘴里念念有词:“稀奇古怪……你往日从未遇到过这等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