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她点头,三个月后,我便当众宣布定亲。”
“若她不乐意……”
蔡邕目光锐利地看向门外,“那就看那小子的本事了。
三个月内,如果他连文姬的心都拿不下,也配不上在这乱世中争霸。”
于吉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摇头笑了。
“你这老狐狸,明明心里乐开了花,非要摆出一副为难的样子。
得了便宜还卖乖,真是没救了!”
大堂内,于吉与蔡邕正低声交谈。
老翁们神色肃穆,事无巨细地剖析着局势。
郭嘉立在一旁,宛如透明人。
他成了局外人,只能干听着。
起初,他还觉得有些憋屈。
可随着话题深入,他的心脏猛地收缩。
那些字眼,像惊雷般炸响。
弟弟的命格……竟是传说中的至尊之象?!
难怪!
难怪小弟总说大汉气数已尽,无可救药。
难怪他日夜思索的,不是修身齐家,而是逐鹿中原。
郭嘉脑子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他下意识攥紧了袖口。
平时太疏忽了。
子孝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血亲。
如今得知 ,他竟不知该喜还是该忧。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从幼时兄弟相伴,到父母双亡。
那年流民四起,黄金乱局爆发。
他们投奔族叔,九死一生。
那时的小弟,差点就没了。
那一刻,郭嘉便明白:
这世上,除了彼此,再无旁人可信。
后来寄居王允府邸。
一年有余,他看着小弟灯下苦读。
虽无惊天动地之事,却安稳得让人心安。
直到小弟执意习武。
郭嘉心里空落落的。
朝夕相处的手足,忽然要远行。
那份不舍,如钝刀割肉。
直到学成归来,重逢的那一刻。
看着那张熟悉又坚毅的脸庞,郭嘉才真正笑了出来。
思绪拉回现实。
郭嘉想起在王家小院的那次夜谈。
当时小弟曾问:若天命如此,该如何自处?
两人曾推演过三条路。
前两条,被他们当场否决。
唯余第三条,那是条死路,也是险路。
当年因恐惧,郭嘉选了逃避。
他说:再等等,看几年再说。
现在?
没得选了。
既知小弟身负至尊命格,于吉能算出,别人便能算出。
一旦消息走漏,而小弟尚未具备自保之力。
那就是待宰的羔羊。
更可怕的是,兄弟连心。
子孝若死,他郭嘉也活不成。
这是命理相连,劫数同担。
想到此处,郭嘉后背冷汗涔涔。
寒意顺着脊梁骨往上爬。
他忽然想起今日郭礼的话。
“兄长,若想掌权,必求实职。”
这句话,此刻如警钟长鸣。
必须谋划!
哪怕退一步,也要谋个带兵的闲职。
只要品级够高,日后招兵买马,便是名正言顺。
这步棋,关乎生死。
与此同时。
蔡府后院,碧波荡漾。
鱼塘边,郭礼正与蔡琰谈笑风生。
两人言语间暧昧丛生,似有多年情谊。
虽未逾矩,未牵手,也未亲吻。
但在古人眼中,这般亲密,已近婚约。
日影西斜,郭礼与蔡琰在后院聊得忘我,竟浑然不觉时光流逝。
直至郭嘉现身提醒,两人才惊觉已耗去大半个时辰。
尴尬之余,话题只得暂且打住。
三人移步至正堂落座。
蔡邕神色郑重,开口便定了规矩:
“今日刚收你们为徒,未及授课。”
“明日始,辰时入门,酉时归家。”
“其余光阴,由你们自行支配。”
目光转向郭嘉,语气稍缓:
“奉孝身负官职,不必日日拘泥于此。”
“公务闲暇可来请教,莫因私废公。”
“然遇朝廷休假,务必前来修习。”
最后扫视二人:“听明白了吗?”
郭礼、郭嘉齐声应诺,躬身行礼。
蔡邕又嘱咐了些治学心得与琐碎事宜。
言毕,命蔡琰送客。
跨出府门,回望院内灯火初上,仆人缓缓合拢大门。
郭礼脚步沉重,满是不舍。
临行前,他压低嗓音嘀咕:
“老师未免太抠门,连顿晚饭都不留……”
话音未落,身后传来于吉的大嗓门:
“臭小子,嘟囔什么呢?”
“赶紧回荀公达府上!”
“昨夜说好的接风宴,别耽误了时辰!”
郭礼一愣,随即加快脚步:
“瞧我这记性!来了,等等我!”
一盏茶的功夫后,众人抵达荀攸府邸。
并未直奔大堂,而是拐入后院小院。
赵云与典韦正在挥汗如雨,招式凌厉。
郭礼抬手示意停歇:
“今日无事吧?没乱跑?”
典韦收势站直,憨厚一笑:
“都在院里练功,没出门。”
“不是你叮嘱过,特殊时期严禁外出吗?”
郭礼点头赞许:
“没惹麻烦就好。”
“待你通缉令撤销,自可自由行动。”
典韦重重点头:“明白。”
“公达他们回来了没?”
赵云恍然道:
“差点忘了,仆役下午传话,让咱们回来后直接去正厅。”
郭礼恍然大悟:
“想必是接风宴,既如此,一同前往吧。”
一行人鱼贯而入正堂。
席间排定座位,荀攸与荀彧高居主位。
荀攸目光扫过众人,率先发问:
“子孝、奉孝,今日何处云游?”
“竟这般晚归?”
郭礼坦然答道:
“去了蔡府拜见恩师。”
“蔡伯喈?”
郭礼眉头微挑,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正是。”
于吉点头确认。
“你跑他家干嘛去?”
郭礼苦笑一声,挠了挠头:“师傅又把我打包送出去了,这已经是第二遭了。”
于吉眼皮一翻,没好气地啐了一口:“混账东西!我那是卖你吗?我看你是猪油蒙了心!把你卖给蔡邕,是给你找了个当世公认的大儒做恩师,这叫栽培!你自己去找个大儒试试?哼,身在福中不知福的东西。”
郭礼额头上瞬间沁出一层细汗,赶紧赔笑讨饶:“师傅息怒,徒儿那是嘴欠开玩笑呢。
我知道师傅心疼我,先派武林高手教我拳脚,再引荐大儒教我圣贤书。
这世上再没有比师傅您更疼我的长辈了。”
于吉冷哼一声,面色稍缓:“算你小子识相。
这种浑话下次烂在肚子里,不许再提。”
郭礼连连点头如捣蒜,乖乖应下。
毕竟师徒名分摆在那里,哪有徒弟跟师傅顶嘴的道理?
荀攸见状,适时开口打圆场,化解了郭礼的尴尬:“恭喜子孝啊,能拜入蔡中郎门下,真是大喜事。”
一旁的荀彧也微笑着附和祝贺。
郭礼摆摆手,笑道:“别光祝贺我,我兄长也跟着沾光了。”
荀攸一愣:“哦?奉孝也进了蔡府求学?”
“不错。”
郭礼点头,“所以劳烦二位一起祝贺一下我们兄弟俩。”
荀攸大笑:“好说,好说!既然两家都得了这位大儒指点,那必须得好好庆祝一番。
不过话说回来,今天这顿饭谁买单?”
郭礼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公达现在可是咱们中间最阔绰的,怎么又要掏腰包?”
荀攸无奈摇头:“你脑子里除了吃就是钱,就不能记点别的?”
“嘿嘿,谁让你有钱呢。”
郭礼笑得一脸狡黠。
荀攸瞪了他一眼,随即豪爽道:“行,今天我来请客。
但说好了,下次换你们兄弟请,我们可都等着呢!”
“没问题!下次一定包圆!”
郭礼爽快答应。
众人谈笑风生,气氛融洽。
不多时,仆人们端着酒菜鱼贯而入,摆满一桌。
荀攸高举酒杯:“来,大家开怀畅饮!”
众人都举杯,仰脖一饮而尽。
与此同时,蔡府正堂内,气氛却略显沉闷。
蔡琰与父亲蔡邕相对而坐。
蔡邕看着女儿,叹了口气:“琰儿,为父有一事想问你。”
“父亲请讲。”
蔡邕目光柔和了几分,却又带着几分苦涩:“这事本该是你母亲问你的,可惜她走得太早……”
提及亡妻,老者眼中满是痛色。
蔡琰垂下眼帘,轻声宽慰:“父亲节哀,母亲离去时十分安详,并未受罪。”
蔡邕轻叹一声,将话题强行扭转:“别聊那些陈年旧事了。
你且说说,对郭子孝此人,作何感想?”
蔡琰闻言,脸颊不受控地泛起一抹绯红。
她垂眸掩去眼底的慌乱,故作镇定地问:“父亲怎的突然问起这个?”
老丞相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瞧这女儿羞赧的模样,心思早已如明镜般透亮——那郭礼,怕是早就住进闺女心里了。
“父亲提他,莫不是因为他今日在大殿之上,抖落了我不少私密事?甚至……还大放厥词说我是他未来的妻子。”
蔡琰指尖绞紧衣角,声音微颤,“父亲可曾信过?有没有去问过于世伯,看卦象里究竟是不是这么个说法?”
蔡邕微微颔首,神色肃然中带着一丝无奈:“连你自己随手取的字,我都未曾知晓,他却一清二楚。
还有你欲与我共续《汉书》的心愿,旁人鲜有人知,他也洞若观火。”
老人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至于那句‘将来必为妻’的狂言,我曾特意寻你于世伯推演了一番。
卦象显示,确有其事,非虚妄之语。”
见女儿呼吸急促,蔡邕放缓语气,温声道:“所以我才来问你,心中可有半分属意?若是愿意,我便在三月后为你二人定下亲事。”
他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女儿的肩头:“此刻无需作答。
我给你三个月缓冲期。
届时,无论点头还是摇头,全凭你心意做主。
我这辈子就你这一个掌上明珠,婚嫁大事,定要让你自己选得舒心。”
这番话如同惊雷,在蔡琰脑海中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