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铁摇头：“我没特意打听，不过这种事……”
他冲着门外高喊一声。
不多时，一名家丁匆匆走入厅内，躬身问道：“老爷有何吩咐？”
“去查清楚，这次平乱的主帅究竟是谁人选定了没有？”
“遵命。”
家丁领命退下。
马铁看着郭礼，满脸不解：“知道主帅是谁，就能改变结局？这对我们有什么实质帮助？”
“当然有。”
郭礼神色肃然，一字一顿道，“主帅的 caliber（水准），决定了我们的生死线。”
“若是名将挂帅，局势尽在掌控，我们只需等着凯歌高奏，回朝受赏即可。”
“但若是庸才掌权……”
郭礼眼中寒芒一闪，“一旦兵败如山倒，那就是全军覆没，十死无生。
那时候，别说立功，能活着跑回来都算是烧高香了。”
这番话如冷水浇头，马铁和陈义瞬间沉默。
他们开始权衡其中的利害得失。
没过多久，那名家丁满头大汗地跑了回来。
“老爷，打听到了！”
“情况不太妙，朝堂之上意见不一，至今还没定下最终的人选。”
马铁心中一沉，追问：“那目前有哪位大人选？”
仆役退下时，马铁只摆了摆手，脸色沉得像压了层铅。
郭礼心里却是一沉。
左车骑将军皇甫嵩，尚书卢植，还有前将军董卓。
这三个名字摆在台面上，哪一个是好惹的主？
皇甫嵩被赵忠、张让那对阉党联手弹劾，罪名是“连战无功，虚耗粮草”
，兵权当场就被收走了。
卢植更惨，因为不肯给黄门令左丰塞钱，反被扣上欺君之罪，罢职查办，同样丢了帅印。
如今手里还攥着兵的，只剩董卓一人。
可这董仲颖是个什么货色？平叛以来败仗打了一堆，虽然多半是他自己为了保命故意摆烂，但底下多少将士因此白白送死？朝廷的元气被他糟蹋得不成样子。
若是真让他挂帅出征，那就是羊入虎口。
别说建功立业了，能活着回来就算烧高香。
郭礼没藏着掖着，把心里的顾虑全倒给了马铁和陈义。
两人听罢，眉头也拧成了疙瘩。
道理大家都懂，可无奈的是，他们三个加起来，也掀不起多大风浪，根本左右不了圣上的心意。
僵持许久，还是马铁咬了咬牙：“我去托关系问问，看能不能从旁施加点压力。”
三人又在马府里闭门苦思了近一个半时辰，直到郭礼告辞出来，天色已晚。
他也没去别处，径直回了荀攸的宅子。
推开于吉的房门，屋内烛火摇曳。
郭礼把在马铁那儿探到的底细，原封不动地讲了一遍。
最后目光扫过桌上的郭嘉、于吉、赵云和典韦，语气凝重：“诸位，接下来该如何？”
原本想着置身事外，没想到这回是非卷入不可。
既然大环境避不开，那就只能把功课做足。
多一分准备，在那吃人的战场上，就多一条活命的缝。
“既然躲不掉，那就提前筹谋，免得临阵慌乱，漏了关键环节。”
郭礼率先开口。
“子孝说得在理。”
郭嘉转着手中的羽扇，眼神微眯，“这次出征，必须立下赫赫战功。
只有功劳攒够了，以后的路才好走。”
“先谈准备太早。”
于吉打断了他，手指轻轻敲击桌面，“眼下最紧要的，是选谁当主帅。”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若是皇甫或卢二人领军，此战十拿九稳，战功唾手可得。
可若是让董卓挂帅……咱们又该何去何从？”
话音落下，满室寂静。
众人面面相觑，气氛瞬间凝滞。
“若能让董贼屈居副手，主位留给皇甫或者卢植，此局可解。”
郭礼脑中灵光乍现，转头看向一旁的于吉。
老者捋须轻笑：“孺子可教。
只需让朝廷忌惮他权柄过重，恐难驾驭，自然会有更听话的人顶上。”
“我就知道师傅神通广大，定有妙计。”
郭礼松了口气。
于吉佯怒戳他脑门：“少来这套，油嘴滑舌的。
再拿为师说事，下次没门。”
郭礼顺势抱拳，笑得那叫一个灿烂：“师父，您就我这么个得意 ，我不帮谁帮？您看着办，将来我封侯拜相，天下人知我是您的传人，这面子……”
话没说尽，但意思全到了。
于吉听得受用，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当务之急，是让朝野上下都知道董卓拥兵自重。”
郭嘉在一旁插话，语速平缓却字字珠玑，“消息需通过马铁之手散布出去。
待朝堂半数大臣知晓，此事便成了。”
赵云微微颔首，表示赞同。
角落里，典韦听得云里雾里，眼皮直打架，差点当场睡死过去。
众人见状，无奈摇头，并未打扰。
“动作要快。”
于吉神色凝重，“圣旨一旦下达，再想改动就难如登天了。”
郭礼心领神会：“我去找马铁。
兄长、师父、师兄，你们先商议出征物资，我这就去安排散播消息一事。”
言罢，起身离去，脚步匆匆。
一盏茶的功夫。
郭礼冲进马铁府邸。
好在他跑得急，若是晚半刻，马铁正要去拜访好友，那就误了大事。
见到马铁，郭礼也不客套，开门见山。
他将与郭嘉、于吉商量的对策和盘托出。
“必须在圣旨下来前，把‘董卓拥兵自重’这话传开。”
郭礼盯着马铁的眼睛，语气不容置疑，“让大部分朝臣都信以为真。
只要舆论形成，董贼统帅之位，便是他的无期徒刑。”
“高！实在是高！”
马铁拍着大腿，连声叫好。
那张原本紧绷的脸此刻舒展得像朵盛开的菊花，恨不得把郭礼供起来当祖宗拜。
“郭兄弟，你简直就是我马铁的福星！”
被夸得有些发烫的郭礼连连摆手，一脸讪笑地往后缩了缩：“马兄言重了。
这主意不是我想的，是我兄长和师傅琢磨出来的。
我不过是拾人牙慧，传个话罢了。”
马铁愣了一下，随即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没想到这小子这么实诚。
换做旁人，到了这种出风头的节骨眼上，哪怕七分功劳也要揽到身上三分，哪会像他这样，毫不避讳地把出处交代得干干净净？这不仅是不贪功，更是胸襟开阔的表现。
这一刻，在马铁心里，郭礼那层“老实人”
的外壳彻底剥落，露出了里面忠厚、沉稳、值得托付性命的内核。
从此以后，郭礼不再是个外人，而是自己人了。
寒暄过后，郭礼起身告辞。
马铁也没多留，毕竟眼下火烧眉毛——散布“董卓拥兵自重”
的消息刻不容缓，这一场舆论战，比他带兵打仗还累人。
回到荀攸府邸时，天色已晚。
郭礼径直推开于吉禅房的门。
屋内灯火通明，气氛凝重。
郭嘉、赵云围坐在案几旁，正对着满桌的竹简和帛书争执不下。
于吉则闭目养神，偶尔插上一两句关键的话，定下基调。
郭礼识趣地找了个角落坐下，闭嘴倾听。
他对军务确实外行。
听着听着，他冷汗都下来了。
出征这东西，烧钱啊！粮草、甲胄、兵器、马匹……每一项都是吞金兽。
若是自家掏腰包，别说两百人，就是二十人都得喝西北风。
唯一快速搞钱的路子只有一个：抢世家大族或富商豪绅。
难怪朝廷里那些老古董天天喊着反对开战，这哪里是打仗，分明是在烧国库。
打的是钱袋子，比的是财力。
半个时辰后，争论停止。
赵云提笔，在一张长长的清单上画了个叉，递给郭礼。
“这是给你麾下两百精锐准备的物资。”
郭礼接过一看，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
这也太多了吧？
他抬头看向郭嘉，眼神里写满了疑惑：杀鸡焉用牛刀？
郭嘉抿了一口茶，淡淡解释道：“这批物资，只有三分之一是给这两百人半年口粮的。”
“剩下的三分之二？”
郭礼问。
“是你这一路上，用来招募新兵，或者收降敌军士兵的。”
郭嘉放下茶杯，目光锐利，“军队扩张的速度，往往比作战本身更快。
你要做好随时扩军的准备。”
郭礼恍然大悟，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
两百人的队伍，拿着足以支撑千人半年的物资。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场仗可能拖不了多久。
要是真打上一两年，那就麻烦大了。
他脑海里闪过蔡琰那张温婉动人的脸。
今年下半年，可是要迎娶这位建安七子之冠的妻子、历史上着名的才女。
若是因为战事拖延婚期，岂不是辜负了佳人？
不行。
必须在出征前，好好陪陪蔡琰。
两人的感情需要升温，需要更多的相处时间，来为未来的婚姻生活打底子。
郭礼收起清单，心中已有计较。
这次平乱，势在必得。
只要立下足够的战功，哪怕只是小功，也足以让他在这个乱世中，拿到一郡太守的入场券。
路，已经铺好了。
物资交割完毕，赵云与典韦立马拍胸脯请战。
两人在荀攸府里憋得慌，每日除了挥汗如雨切磋武艺，便是对着空气发呆。
如今能随军出征，这俩猛将眼里都冒着光，激动得连话都说不利索。
郭礼自然满口应下。
这可是双核驱动般的武力保障，不用白不用。
二人得了准信，兴奋劲儿还没过，便匆匆告退。
出征在即，千头万绪。
既要收拾行囊，又要写家书报平安。
这一去不知何时能归，必须提前把话说清楚，免得家中老小日夜悬心。
待两人身影消失，郭嘉转头看向郭礼，神色凝重：“子孝，此行凶险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