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头疼去吧。”
郭嘉、于吉、赵云相视一笑。
这才是最稳妥的法子。
哪怕计谋失败，挨骂的也是马铁。
这就够了。
十天时间，如白驹过隙。
清晨，天色微亮。
郭礼穿戴整齐，玄色虎贲甲胄覆身，寒光凛冽。
今日出征。
目标：城内虎贲军营集合点。
刚出房门，院中已是一片肃杀。
赵云横枪立马，目光如电。
典韦扛着双戟，憨厚却透着凶悍。
于吉闭目养神，仿佛入定。
郭嘉负手而立，神色淡然。
几人早已等候多时。
数日前，郭嘉辞去了守宫令一职。
荀攸曾极力劝阻。
郭嘉只说了一句：“我唯此弟一人。”
“如今他要去送死。”
“我必须陪在他身边。”
“不然，我心里不安。”
为了弟弟平安归来。
这位鬼才，赌上了自己的前程。
送行宴设在迎仙居。
荀攸识趣，见郭嘉心意已决，便不再多言劝留。
只是临行前一日，特意备下酒席，为郭嘉、郭礼兄弟践行。
席间波澜不惊，不过是寻常的饯别之仪。
荀氏两兄弟举杯致意，祝愿此番平乱凯旋，早日加官进爵。
待宾客散尽，季雨亲自现身相送。
她言辞恳切，满含祝福，郭家兄弟也只是礼节性地寒暄片刻，便转身离去，未曾多做停留。
刚踏出居所小院，迎面便撞见等候在此的荀攸与荀彧。
两位谋士并未入内，只在门口简单客套几句，便表示今日点卯后，会在城外大营为众人送行。
郭氏兄弟再次拱手致谢，随即告辞。
一行人迅速离开荀府，直奔距离南宫朱雀门不远的虎贲军营。
刚踏入营区，嘈杂声浪便扑面而来。
人声鼎沸，铁甲碰撞，空气中弥漫着躁动的气息。
队伍行进未久，陈义便迎了上来。
彼此行礼过后，陈义引着郭礼前往马铁的休息帐。
至于郭嘉等人，则由其他将领陪同，先去各自住处歇息，只待军令下达，即刻开拔。
马铁的帐内，气氛略显凝重。
马铁眉头紧锁，正低头审阅文书，连郭礼和陈义进屋都浑然不觉。
郭礼无奈，只得轻咳一声：“马叔，来得够早啊。”
马铁抬头，目光从竹简移开：“子孝来了，坐。”
郭礼也不拘谨，随手抓起一旁的坐垫便坐下。
一旁的陈义见状，暗自摇头，眼底闪过一丝羡慕。
在马铁面前，郭礼总能如鱼得水般放松，而他却不敢有半分懈怠。
回想当年随马铁平叛，他因一时疏忽险些导致麾下百人全军覆没。
若非马铁及时救援，如今坟头草怕是已经三尺高了。
那次死里逃生后，马铁虽雷霆大怒，实则全是恨铁不成钢。
旁人犯错，马铁懒得管；唯独对他，那是真上心。
自那以后，陈义在马铁面前总是战战兢兢，生怕惹怒对方。
马铁也曾打趣说自己是老虎还是纸糊的，让陈义不必如此紧绷。
可玩笑归玩笑，陈义心里的疙瘩始终没解开。
几次三番下来，马铁也明白了，索性不再强求，任他保持这份谨慎。
见二人落座，马铁放下手中竹简，神色严肃起来。
“时间尚早，”
马铁开口，语气沉稳，“咱们得好好盘一盘，这次出征，究竟该怎么处理袁丰这个棘手人物。”
郭礼没接话，只抬眼扫了陈义一下。
陈义心领神会，微微颔首后沉声道：“那袁丰分明是袁家安插在我们身边的眼线。”
“只要咱们稍微有点异动，他立马就会上报。”
“一旦背上违抗军令或办事不力的罪名，上面降罪下来，咱们不仅束手束脚，更不敢放手去搏。”
“到头来平乱之事毫无建树，战功自然也是别人的。”
马铁和郭礼听完，脸色都凝重起来。
马铁挠了挠头，忍不住问：“那总不能任由他盯着吧？总得想个辙让他闭嘴或者滚蛋。”
陈义语气平淡：“调虎离山，把他弄出营寨。”
马铁沉吟片刻，转头看向一直沉默的郭礼。
郭礼明白这是轮到自己表态了。
他对马铁拱手道：“此前我和兄长反复推敲，合计了三条路，请马叔定夺。”
“其一， 。”
“大军出发后，派死士时刻盯梢，寻个僻静处直接宰了他。”
“一了百了，再无隐患，此为上策。”
“其二，就是陈兄刚才说的，设法将他调离核心指挥圈。”
“让他没法干涉我军部署，此为中策。”
“其三，兵临城下、即将交战之际，强行软禁。”
“但这招风险极大，万一让他逃脱控制，便是引火烧身，此为下策。”
话音落下，帐内一片寂静。
郭礼识趣地闭上嘴，不再多言。
过了半晌，马铁和陈义交换了一个眼神。
马铁又看向郭礼：“子孝，这三条路子，哪条执行起来最稳妥？”
郭礼略作思索，摇头道：“下策看似稳妥，实则后患无穷。
事后朝廷必严加追究，谁也脱不了干系。”
马铁眉头紧锁，追问：“那上策和中策呢？”
郭礼目光微冷，缓缓道来：“中策也有大忌。”
“即便把袁丰调走，在旁人眼里，他依然挂着我们的编制。”
“若他在其他将领麾下惹祸生非，那些主帅只会怪罪到我们头上。”
“届时若我们在前线陷入绝境，无人肯出兵相救，这便是孤立无援的死局。”
马铁听得冷汗直冒，下意识问道：“难道只剩上策一条路可走？”
“慢着！”
郭礼立刻摆手否定。
“上策看似干脆，却是个巨大的坑。”
“若是行刺失败，消息走漏，咱们的麻烦才叫天塌地陷。”
马铁一愣：“何出此言？”
郭礼冷笑一声，指着账外方向道：“你想过没有？在大军出征这等严肃场合，将领之间互相 ，朝廷会怎么看？”
“别的不说，就说卢将军。”
“此人刚正不阿，眼里揉不得沙子，更不惧权贵。”
“一旦此事败露，卢将军绝对会亲自下令，将涉事主将全部拖出去斩首示众！”
马铁与陈义脊背发凉。
冷汗顺着额角滑落，两人交换眼神，那里面全是劫后余生的惊悸。
脚步声骤起。
虎贲军士小跑入内，动作利落。
他躬身行礼，声音紧绷：“大人，外头来了传令兵。”
“卢将军有令。”
马铁眉头微皱，当即起身。
亲卫虽常充任传令，但既然是卢植的人，面子功夫必须做足。
若是怠慢，日后在卢植跟前落了不好印象，这支部队可就难办了。
三人匆匆迎出营门。
传令兵语气公事公办，将将令宣读完毕，转身便走。
马铁本想套套近乎，探探卢植的脾气底细。
毕竟多了解主公一分，将来行事就少几分风险。
可惜对方油盐不进，说完话扭头就走，连个眼神都没留。
马铁暗自咬牙，只能悻悻收手。
他与郭礼、陈义调转方向，朝点将台走去。
刚到阵地，马铁立刻下令集结。
虎贲全军听令，迅速列阵。
接到先锋官印信时，马铁怔了一瞬。
没想到卢植竟将最精锐的虎贲军推到最前头。
这安排有些反常。
但他不敢深究。
军令如山，违令者斩。
想再多也是徒劳，不如照做。
队伍很快整装待发。
虎贲军皆是精锐，无需多言打气。
马铁只冷冷抛下一句：
“咱们是先锋，别给虎贲丢脸。”
话音落下，他分兵两路。
陈义率两百人打头阵，开路先行。
剩下千人，由马铁亲自统领，紧随其后。
陈义领命，脚步未停，径直跨出营门。
马铁招呼郭礼、袁丰等人跟上。
刚踏出营帐，一股喧嚣声扑面而来。
道路两侧，早已挤满了百姓。
他们伫立在尘土飞扬的路旁，目 杂地注视着这支军队。
朝廷出兵的消息，终究还是传开了。
郭礼紧贴马铁身后，距离那些百姓不过数步之遥。
风里夹杂着窃窃私语，钻进耳膜。
“又是哪里 了？”
“怎么又调兵？这回能活回来几个？”
“这几年天底下就没安生过。”
“谁知道咱这儿啥时候也乱起来……”
那路人话音未落，旁边汉子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他的嘴。
“嫌命长了？”
汉子压低嗓音，警惕地扫视四周，“这般大逆不道的话，若是落入官府耳中，脑袋就得搬家。”
汉子确认四下无人，这才松开手。
几人面面相觑，各自抹去额角冷汗，佯装无事般快步散去。
郭礼没在意这几个闲人，脚步却缓了几分。
几句闲聊，听得他心头沉郁。
百姓对平叛毫无信心，更对朝廷彻底失望。
这些年黄巾余孽作乱，流民遍地，尸骨填沟。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商贾往来，亲故书信，天下的烂摊子早就传遍了。
朝廷每出一战，必报捷报。
至于死伤几何？那是机密，绝不会公开。
可老百姓心里有杆秤。
每次出征的兵卒，多从司隶州抽调。
打完仗回来多少人，没回来的又有多少人，谁不知道？
战后还要清点抚恤。
那些领了赏钱回家的人，难免跟亲戚朋友吹嘘。
这一传十，十传百。
早就在坊间烂熟于心。
郭礼收回目光，不再理会那群散去的百姓。
身旁的郭嘉神色凝重，显然也听到了刚才的对话。
他对朝廷最后的幻想，此刻彻底破灭。
如今朝堂之上，宦官与外戚斗得你死我活。
皇权旁落，形同虚设。
郭嘉脑海中忽然闪过半年前的画面。
那时他在蔡府，听见蔡邕与于吉密谈。
原来弟弟身负 之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