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十二斤菜,咱们还照原话交。”
货郎听完没有马上离开,他绕着半畦菜地走了一圈,看到受淹的边行还缺着叶,便将丑话说在前头。
“许家肯给九文一斤,挑菜也比面摊细,叶片沾泥和虫眼太多,人家会当场退出来。”
“叔放心,坏叶留给自家,送去的菜每片都要过手,秤也当面称。”
“成,我照十二斤回话,交货那日清早来接你们,若少了数,你们自己同许家说。”
货郎挑担离开以后,大柱没有因订单落定便催着菜快长,他把家中的竹篮分成三只,嫩叶和老叶各放一边,碰伤的单独留下。
“娘,割下来的好叶先放哪儿,柴房白日见不到风,可夜里返潮。”
“垫一层干草,上面盖拧过水的布,筐底不能直接挨地,架到木板上。”
“咱们先拿自家吃的叶试放一夜,明早看叶边,若发黄便换地方。”
巧娘割下几片普通野菜做试验,二柱用木炭在两只筐边画上记号,一只放柴房,一只放灶房外的背阴处。
念念蹲在旁边看了半天,等兄长们去菜畦松土时,将空间里割下的几片叶塞进柴房筐底,再用普通野菜盖住。
次日揭开湿布,柴房那筐的叶子仍然挺实,灶房外的几片边沿已经卷起,巧娘便将交货的筐全搬进柴房。
“存菜这事也不能只看凉不凉,灶房边白日有人走动,湿布干得快,叶子便失水。”
“那咱们每日清早查看湿布,中午只摸筐边,不总揭开,免得水气跑掉。”
大柱定下存放办法,随后去白婆婆屋后查看菜根,三柱已经挑来两桶井水,却没有立刻往地里倒。
“哥,我挖开一处看过,土下还是湿的,今日先不浇,等傍晚再看。”
“水沟那边呢?”
“木片没动,草绳也没有松,我只把沟边的落叶捞了。”
大柱点头让他去给院中陶盆浇水,没有再把弟弟赶离水沟,三柱做事也慢了下来,每一桶都先问巧娘该浇在哪处。
受过水的菜根恢复得不快,补栽的壮根却陆续抽出外叶,半畦地从原本稀疏的几行,渐渐有了连片绿意。
白婆婆每日扶着木棍来看一回,有时捉走钻进篱笆的芦花鸡,有时提醒他们清掉叶背的青虫。
“你们光看叶面没用,虫卵藏在背后,等叶子咬出洞再找,菜已经卖不上价。”
“婆婆,虫卵要怎么去,拿手擦掉便成吗?”
“少的用手捏,多了就泡草木灰水,放凉以后洒叶背,别拿热水浇菜。”
三柱听完便去筛草木灰,念念也拿着小木勺跟在旁边,一勺灰倒进盆里,半勺落到自己鞋面上。
“念念,你再添就成灰糊了,这一盆只要薄薄一层。”
“虫虫坏,要多放灰。”
“灰多了也烧叶,你坐着替我捉青虫,捉一条便放进这个空罐。”
念念接过小瓦罐,沿着地边逐棵翻叶,她认得空间菜上没有虫眼,便故意先找普通菜根,免得家人发现那几棵过分干净。
巧娘看过草木灰水,先在边角两片老叶上试洒,隔日没有留下斑点,才让大柱薄薄喷过整畦。
临近交货的前几日,菜叶已经能采第一轮,大柱拿剪子只收最外层的嫩叶,每棵至少留下叶心和一圈养根叶。
“这一筐一斤六两,先别压实,叶片闷在下面会出水。”
“离十二斤还远,院里今日能割多少?”
“陶盆能有一斤,固定菜垄只取半斤,剩下的等明后日再收。”
巧娘把采下的菜逐片翻过,虫咬过的挑出来炒饭,沾泥的洗净留给家里,送许家的叶子没有碰水,只拿软布擦净叶梗。
念念趁午睡将空间菜叶分成两小包,一包压进柴房筐底,另一包混进院中刚采下的叶子,前后添进去的分量不显突兀。
大柱傍晚再称时,第一筐从一斤六两变成两斤出头,他翻到底下看见几片切口较干的菜叶,只当早晨称漏了旁边的小篮。
“往后采完便把空篮全倒扣,免得谁顺手放进去,到了交货日才弄不清哪片存了多久。”
二柱将屋中几只小篮收起,三柱则把当天送进柴房的菜全摆到同一块木板上,再不零散放置。
交货前一日,三处菜根全部采过一轮,嫩叶称出十斤八两,距离十二斤还差一斤八两。
大柱没有碰菜心,只挑出明早能再长开的外叶,算过以后仍差小半斤,脸上的汗擦了又冒出来。
“娘,若明早还差,我把中间几棵的养根叶割一层,交完再慢慢养。”
“先别动,明早采过再说,十二斤菜值钱,地里这些根更值钱,伤了根便要少卖往后几批。”
“可许家已经备好席面,咱们不能第二回又少送。”
“今晚把院里所有筐都查一遍,伤苗旁也许还有能割的嫩叶,先从散处凑,最后才动养根叶。”
一家人分头检查,三柱在漏水桶里找到几棵被挡住的菜根,二柱从修复的木盆中挑出几片新叶,加起来又补了九两。
念念抱着小木碗钻进柴房,借着整理湿布的机会,把藏在空间里的最后一包菜叶铺进筐底,上面盖好已经称过的嫩叶。
她出来时仍抱着空碗,心虚得不敢乱看,只追着巧娘问明早能不能带她去许家。
“你若起得来便去,路上不许要人抱,大筐重,你爹和哥哥没手腾出来。”
“念念自己走,走不动就坐货郎叔叔的空担担。”
“人家担子要装货,你可不能把自己当菜送进去。”
巧娘点了点她额头,转身去检查柴房湿布,念念赶紧抱住木碗,跟在母亲脚边装着帮忙。
大柱将全部嫩叶重新上秤,秤杆抬起以后,他又换过砝码称第二遍,筐中已经有十一斤十二两。
“还差四两,明早新叶总能采出这些,谁也不许今晚割菜心。”
沈大山把剪子挂到高处,三柱主动睡在柴房外间守菜,念念则被巧娘抱回炕上,睡前还在掰手指算四两有多少叶。
天色尚未亮开,大柱已经起身磨剪子,他把秤摆在院中平地,先用石块试过秤杆,再叫醒父亲去菜畦。
出门前,他回头看着装满嫩叶的三只竹筐,终于将守了多日的话落定。
“明早开秤,少一两都算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