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哥，把水口堵上！”
三柱跪到沟边，用肩膀抵住木片往下塞，水仍从两侧往外冒，大柱跨过菜畦，抓起装石块的竹筐便往水口倒。
两块扁石压住木片以后，沟里的水终于改回原路，已经灌进菜畦的那一股却漫过窄道，冲倒了最靠边的幼苗。
“别踩进水里，先从外沟放水，三柱去拿锄头，念念站到篱笆外面。”
大柱将妹妹抱过小门，自己沿着畦边挖开排水沟，积水顺着缺口流出去，露出几棵被冲歪的菜根。
三柱提着锄头回来，裤腿和手臂全是泥，他没有再抢着下锄，只等大柱指明位置才挖。
“这边沟底再低一点，泥往外挑，别压到根上。”
“哥，是我把木片抽高了，婆婆昨日说只能开小口，我嫌水走得慢。”
“先救菜，等爹娘来了，你自己跟他们说。”
念念扒着篱笆往里看，几棵空间菜根栽在中间，没有被水冲到，受损的大多是边角幼苗，可地面泡软以后，再不扶根也会倒下。
“二哥，把小木片拔掉，水里看不见，踩到会扎脚脚。”
二柱赶来时先收起标记位置的木片，又从白婆婆家借来两个破瓦盆，帮着将低洼处的水舀进外沟。
白婆婆扶着门框看了几眼，没有趁机责怪孩子，只叫他们把靠屋基那边堵严，免得水沿墙根渗进屋里。
“我昨儿才说过，沟水开大了拦不住，你们这些孩子，见水走得慢便急。”
“婆婆，是我动的水口，若菜坏了，我替家里多挑水，多干活。”
“你替谁干活也是你家的事，先把木片两边塞上草绳，以后只抽开下面那条缝。”
三柱跑回院里叫父母，沈大山赶到菜畦时积水已经退了大半，他看完水口，没有先训儿子，转身便同大柱扶正根株。
巧娘蹲到受淹最重的一行，将浮土拨开，发现根系虽然歪斜，却没有被整棵拔断。
“先别拔苗，根还连着土，扶正以后在旁边压干土，今日不再浇水。”
“娘，这几棵叶子已经贴进泥里，还能留下吗？”
“泥叶剪掉，叶心没有烂便能缓回来，若连根拔起重栽，伤得更重。”
念念趁巧娘剪叶时，把小木碗伸到排水沟里洗泥，随后借着倒水的动作添入一点灵泉，再端去浇在几棵露根苗旁。
“娘，念念只给根根喝一口，泥都跑掉了。”
“这一处可以添半碗，其余地方还湿着，你别挨个去浇。”
巧娘接过木碗，将剩下的水倒在最干的一棵根边，又叫三柱搬来院中存着的干山泥，薄薄盖住被冲开的地面。
一家人忙到日头升高，倒伏的幼苗全被扶正，最外侧仍空出三处，只能等地面收水以后补根。
三柱站在水口边不肯离开，沈大山把锄头从他手里接走，又让他将满是泥的草鞋脱下来冲洗。
“你知道错在何处吗？”
“我嫌水慢，没照白婆婆教的做，还以为木片想塞回去便能塞回去。”
“种菜不能靠着一股急劲，你今日想让苗早点喝水，险些让整畦根都泡坏，往后不懂便先问。”
“我记住了，以后浇这块地，我只用桶挑，不碰水沟。”
“水沟还能用，错的是你没有守规矩，等你会开小口再用，不能摔过一次便再也不走路。”
三柱低头搓洗草鞋上的泥，听完父亲的话才抬起脸，主动去找白婆婆要了一截旧草绳，缠到木片两边堵缝。
大柱把损伤重新估过，原本栽下的六行菜根，边上两行出叶要受影响，中间几行仍能按时采收。
“娘，照现在的根数，十二斤还能不能接？”
“今日不能回话，先等受淹的苗过一夜，明早叶心没有发黄，再算能长多少。”
“货郎叔今日会进村，若他来问，咱们总得给个说法。”
“实话说，水淹了边行，明日才能定，许家若不肯再等，便让人家另找。”
念念坐在篱笆外，听着父母没有因损失便藏瞒，手指在小木碗边沿来回磨动。
空间里还留着成熟菜株，每日带出的量也没有用尽，只要新地能遮住来源，她可以逐日补叶，可家人要是现在推掉订单，这块菜地便失去第一回试用的机会。
“娘，中间的胖根根没有倒，它们能多长叶叶，边上的小苗以后再长。”
“它们是壮，可十二日要出多少叶，谁也不能只凭眼下说。”
“那就每天摘一小篮，不等最后一天才摘，摘够十二斤放湿布下面。”
巧娘看向已经会替家里出主意的女儿，伸手擦去她鼻尖沾着的泥，又问大柱存下嫩叶能放几日。
“天气还凉，湿布盖好能放两日，久了叶边发黄，许家不会收。”
“那便从交货前两日开始采，早些时候只割家里吃的，顺便看每棵能出多少。”
货郎午后果然来了，他看过受淹的菜畦，没有催沈家承担许家缺菜的麻烦，只把三日回话的期限又说了一遍。
“明日便是第三日，许家要的是准数，你们若只敢接八斤，我便按八斤去报，别觉得少接便丢脸。”
“叔，咱们明早再看一回苗，午前一定给您回话。”
“我等到午前，过了时辰便去许家推单，这回可不能再拖。”
那天夜里，三柱每隔一阵便去篱笆外看一次，既没有进地踩土，也没有碰水口，只将钻到缝边的芦花鸡赶回白婆婆院里。
念念等家人睡熟以后进了空间，挑出几棵根壮叶密的菜株，把外叶割下留在黑土边，又用木片分开准备带出的根株。
次日清早，受淹的幼苗有两棵叶心发黄，其余根株已经立起，大柱按母亲教的法子剪掉坏叶，空位则从院中补来三棵壮根。
巧娘把每行菜都检查一遍，最后在中间几棵空间菜根旁停下，这些根经水以后出叶反倒更快，叶心已经拱出一层嫩尖。
“这些壮根能担一半，院里的陶盆和固定菜垄担另一半，家里这几日少吃嫩叶，改吃山上挖来的老叶。”
“娘，我把下一批小苗留足，这回割叶不碰菜心，十二斤应当能凑出来。”
大柱说完看向父亲，沈大山拿起修好的木片，将水口只抽开底下窄缝，让三柱看清水流该有多大。
“既然接了便照约交，出了问题先从自家找法子，不能把缺斤少两推给买主。”
货郎来到门前时，大柱将受淹和补苗的情况全说了，没有把那场乱子藏起来，也没有抬高估出的数量。
“叔，您替咱们回许家一句。”
“说什么，你们到底接几斤？”
大柱回头看过半畦新苗，将草绳圈重新套在藤筐上。
“这十二斤菜，咱们还照原话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