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你们说菜钱归自家,那公中的活一件也别想躲!”
王氏喊完便回了屋,第二日天还没亮,她已经让沈大河跑到旧院叫人,说老宅灶房漏雨,要沈大山带着大柱立即去补顶。
“今日大柱得往镇上送菜,我先过去看屋顶,若只是几块草席破了,我一个人便能补。”
沈大山拿起草绳和木梯,仍把装菜的竹筐留给长子,没有因王氏催促便打乱送货。
沈大河堵着门不肯走,认定大柱年纪已经不小,老宅有活便该先顾长辈。
“送菜晚一日能如何,镇上的面摊还能少卖几碗面,你奶住的屋子若淋湿了,你担得起吗?”
“昨日才说过,公中的活要提前安排,二叔清早堵门,偏偏挑大哥送货的时候,这不合规矩。”
二柱从屋里出来,将周成礼昨日说过的话原样复述,沈大河却坚持屋顶刚漏,谁也无法提前知道。
“昨夜没下雨,屋顶怎么漏的?”
三柱从门后探头问了一句,沈大河的脸色变了变,又说是前几日下雨留下的水印,今日才被王氏发现。
“前几日便漏,奶奶怎么偏等今日送菜才叫人?”
念念抱着大柱装干粮的布包,问完便将东西递过去,催他快些出门。
沈大河伸手要夺菜筐,沈大山把木梯横在两人之间,让大柱带着三柱先走。
“我去补屋顶,大柱不能去,宋家等着这批菜,谁拦他,谁便担交不上货的赔钱。”
“你拿镇上一个卖面的妇人吓谁,她还能跑到村里拆咱家房子?”
“她会找镇亭问理,昨日当着族老说过,你若愿替大房赔,我便让大柱留下。”
沈大河当然不愿出钱,嘴里抱怨长兄护着孩子,脚下却让开了村路。
沈大山跟着他去了老宅,到了灶房才发现屋顶只有边角两束旧茅草松脱,根本用不上两个人。
他没有争吵,爬上木梯将茅草压回原处,又用草绳扎牢,随后便要回旧院翻地。
王氏从灶房里追出来,将一担空水桶扔到他脚边。
“来都来了,把水缸挑满,再把后院那片地翻出来,我要种你们昨日给的菜种。”
“我今日还要沤肥,旧院的菜得有人管,水缸可以替您挑两担,翻地等送完货再来。”
“你方才还说公中的活不会躲,现在才干多少便想走?”
沈大山看了看灶房里尚有半缸水,没有让母亲把所有事情都堆到今日。
“该做的我做,可您不能故意把几日的活压在一处,大房还得过自己的日子。”
王氏见他不再百依百顺,抄起水瓢往缸中砸了一下,水溅到灶边,沈老根赶紧过来劝她少说几句。
“菜种既拿来了,先让大河翻地,大山还得养活一家人,耽误了买卖也没谁替他填钱。”
“大河腰疼,哪里干得了翻地的重活,他大哥身子好,多做点能累坏吗?”
站在屋后的沈大河立刻扶住腰,嘴里跟着喊疼,手上却还抓着刚剥好的花生。
沈大山看了弟弟一眼,挑满两担水便收起木梯,没有留下替他翻地。
“下午若有空我再来,若大河一直腰疼,便等他养好再种,地晚几日翻不死人。”
王氏追到院门外骂了许久,沈大山没有回头,回到旧院便接过巧娘手里的锄头,将耽误的活补上。
大柱午后送菜回来,宋嫂子除了结清六十文,还把面摊积下的菜叶和草木灰装了一小袋,让他带回去沤肥。
“宋婶说下次仍要六斤,若咱家出得多,她还能再添一斤,可她不让咱们为了凑数割小叶。”
“先照六斤育,老宅这几日会盯着咱们,不能把新苗一下添得太多。”
巧娘接过草木灰筛掉杂物,随后让孩子们把今日返叶的菜根重新记好。
下午,沈大山按答应的话去了老宅,帮着翻开后院一片硬土,又将普通菜种怎么下地说给王氏听。
赵氏站在一旁听得不耐烦,抓过纸包便往土沟里撒,几下便将种子全倒在一处。
“乡下种菜谁不会,用得着你教,回头长得比你家还好,你们可别来讨便宜。”
“种子挤在一起,出苗后会争肥,最好分开撒,土也别盖得太厚。”
“你少藏着掖着,明明给的是坏种,还想先拿这些话堵咱们的嘴。”
沈大山见她不肯听,便没有伸手替她重撒,只将锄头放回墙边,转身离开了老宅。
过了几日,老宅后院只冒出零散的细芽,赵氏没有检查土下的种子,先跑来认定巧娘给了坏种。
“同一个罐里抓出来的种,咱们院中也下过,你若不信,我带你去看普通苗。”
巧娘让三柱搬出一盆普通菜苗,叶片虽不及壮根肥厚,却已经整整齐齐长开。
赵氏伸手便想拔一棵比较,三柱立即将木盆抱走,不许她碰。
“二婶家的种全倒在一条沟里,土又盖得深,爹都教过你,怎么能怪种子坏?”
“你亲眼看着我种了,怎么不早说会长不出,分明等着看咱们笑话!”
“爹说了好几遍,是二婶不让他碰地。”
念念坐在门槛上翻晒菜叶,听见赵氏颠倒前因,便将那日的话原样学了一遍。
赵氏被堵得说不下去,转身又盯上院边装着沤肥水的木桶。
“种子一样,差的便是这些肥水,你们既不肯交菜根,至少得把肥分给老宅一半。”
“这些是大柱从面摊带回的菜叶,爹娘沤了多日,老宅要肥可以自己积草木灰和烂菜叶。”
二柱盖紧木桶,没让赵氏伸手舀,赵氏当场骂他们连一桶臭水都要护着,早晚会遭报应。
当夜,老宅便在村中水沟垒了两块石头,将原本流向白婆婆屋后的水引去自家菜地。
第二日三柱挑水时发现沟中见了底,沿着水路找过去,正看到沈大河拿锄头加高堵水的土埂。
“二叔,这是村里几户共用的水沟,你把水全拦走,下面的人怎么浇地?”
“水从老宅门前过,我想怎么用便怎么用,你家菜卖钱,更该自己去井里挑。”
“白婆婆和田嫂家也用这条沟,你凭什么都拦下?”
沈大河不理他,仍将湿泥往石缝里填,三柱没有上前推人,转身便去找周里正。
周里正带着几户人家赶来,让沈大河当场拆开土埂,又说村中水路不得私占,再堵一次便按村规罚他清沟。
沈大河灰头土脸地挖开石块,赵氏站在老宅门前,却把长不出菜的责任全推给大房。
“你们有肥有水,手里还藏着壮根,当然盼着老宅的菜全死了,好让全村只买你们家的!”
“二婶若肯按爹教的法子种,普通菜也能长,谁也没拦着你。”
大柱挑起重新装满的水桶,没有同她继续吵,赵氏却追在后面喊了许久。
念念回头时看见沈大河正盯着白婆婆屋后的菜畦,手里的锄头一直没有放下。
赵氏也顺着丈夫的目光看过去,随后朝大房院门啐了一口。
“菜种是一样的,我就不信你们地里的根能多长一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