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回别只做一坛，三坛同做，七日后我随机开一坛。”
巧娘把这句话带回旧院，没有立刻动手买料，她先将第一坛里上层和底层的萝卜分开，叫全家各尝一小块。
三柱咬完底层那条便去喝水，擦着嘴说道：“上头能下粥，底下吃一口便咸得舌头发干，娘真得少放盐。”
“少放多少得拿秤算，光凭舌头记不住，今日觉得淡，明日又会多撒一把。”
巧娘将两碟萝卜摆在灶台边，二柱把第一回的原料数取出来，又另铺一张纸，准备写第二回试法。
念念晃着脚问道：“三坛都要一样，是不是萝卜也要一样大，粗的吃盐慢，细的吃盐快呀？”
巧娘拿起两条切口不同的萝卜比过，点头说道：“往后切菜得定个样子，差得太多便分开做，不能全塞进同一坛。”
大柱将木板上较直的一条旧划痕磨平，重新刻出萝卜条的宽窄，切好后往槽里一放，过宽和过细都能看出来。
“这块木板只在灶房用，不能拿去剁骨头，刻槽里若沾了油，再洗也会留下味。”
巧娘给木板系上红绳，又让三柱将试料陶坛搬到水缸边，先装满热水烫洗，不能直接拿井水冲过便用。
沈大山去西坡挑萝卜，大柱跟着逐个查看，裂口和虫伤的留作家用，三坛试料只选长得匀整的一批。
空间里的萝卜已经成熟，念念却没有往篮里添，她记得第一坛的教训，普通田里能长出的味道才守得住长供。
萝卜称好以后，大柱去田嫂家买盐，回来却拿着两个颜色不同的盐块，巧娘只看一眼便让他先别拆包。
“这两包不是同一批晒出来的，一包细，一包还夹着粗粒，三坛若分着用，咸淡又会乱。”
“田嫂说村里只剩这些，县城盐铺有整包新盐，我明日送菜时去买，价钱会高两文。”
“高两文也得买，等日后用量大了，再问盐铺能不能按月留货，眼下不能为了省钱坏三坛萝卜。”
大柱把粗盐退回田嫂家，又当面说明并非嫌她家的盐差，只是酒楼试货必须用同一批原料。
第二日，他从县城带回封纸完整的盐包，盐铺在纸角盖了小印，二柱将来处写进木片，免得下回换盐后找不到缘由。
巧娘把盐放进烧开的水里化匀，等水凉透时，她已经按木槽切好全部萝卜，三只竹筛分别摊开晾水。
三柱洗净手后想帮忙装坛，巧娘先给他一只空碗，让他把切坏的萝卜挑出去，不许为了凑斤数藏在坛底。
“这根只歪了一点，也不能放吗？”
“歪不要紧，厚薄差得多才挑出来，做货不能只看整不整齐，还得看它入味要多久。”
念念坐在旁边递木片，念到第一坛时舌头打了结，便改用三个小圆点区分，二柱在圆点下写清原料和封坛日。
装到第二坛时，坛口边缘渗出一线水，大柱立刻将萝卜倒回净盆，又把坛子灌满水重新查看。
“这里有条细缝，先前在酒楼试水没漏，搬回来的路上可能磕到了，不能再用。”
“拿去还给福满楼时得说清，若陈掌柜要赔，便从咱家货钱里扣，不能装作原先就坏。”
沈大山用旧布包好裂坛，亲自去邻家借回一只干净陶坛，烫洗晾干后才继续装料。
三坛封好，巧娘没有将它们挤在灶边，而是按相同间隔放上木架，外头再围一道竹栏，防着鸡崽钻进来碰倒。
王氏得知大房买了整包新盐，又来问剩盐能不能抵下月养老，沈大山只让她等约定日期，没有打开灶房门。
“试货剩下的盐还要继续做菜，若生意没成便留着家用，养老粮和盐按文书另送，不能东挪西补。”
“你们如今买盐都去县城，手里明明宽裕，还跟我算下月今日，我养你几十年可没一天一天算。”
“娘养我，我按文书尽责，二房拿走公盐是二房的事，不能再从大房这里补第二回。”
王氏见三柱站在门旁又要喊里正，没再进院，只隔墙喊了几句巧娘藏手艺，便拄着木杖离开。
封坛期间连下两场雨，旧院屋顶没有漏，东屋地面却返潮，巧娘每日摸过架脚，发现靠墙那面发湿，便让大山垫高木架。
“坛子不能挪来挪去，咱们抬整座架，别碰坛身，位置变了也要在木片上写明。”
大山和大柱一人托一边，将架子移到干燥处，三柱清掉墙边湿泥，念念则守着三个坛口，谁靠近都先叫洗手。
到了验货日，裂坛也跟着送回福满楼，陈掌柜看过缝口，没有要求沈家照新坛价赔，只收了修补陶器的钱。
“借出去时完好，回来时有裂，你们肯认便按旧坛修补，若瞒到下回装货漏了，赔的便不止这几文。”
高厨子没有按坛上圆点顺序取，他绕过第一坛和第三坛，直接抱起中间那只，剪线后从不同位置夹出萝卜。
上层和底层咸淡接近，萝卜条折开仍脆，高厨子让陈旺端给前堂两个常吃咸菜的伙计，自己又开了另外两坛。
第三坛略酸一些，细尝才能分出差别，三坛没有坏菜，也没有生水味，高厨子这才让巧娘自己试吃。
“盐量合了，三坛也能接上，不过天气再热，发味会更快，往后每批都得留一小碗，不能照一个日子吃遍四季。”
“第一回正式做货，福满楼打算收多少，萝卜和坛子各由谁出，坏货怎么退，也请今日讲明。”
巧娘没有被夸得忘了正事，二柱已经拿出纸笔，大柱则将三坛原料成本报给陈掌柜听。
陈掌柜算过酒楼每日配粥的用量，提出先收三十斤，按验收后的净重结钱，坛子由沈家自行准备。
“试卖期间酒楼不会拿它当主菜，客人肯添第二碟，才说明这东西能留下，价钱先照鲜萝卜的三倍算。”
“盐钱和柴钱都在里面，陶坛还能回收，若按三倍卖，头一批能做，往后量大了还得重新核。”
大柱没有直接答应，高厨子也没有催，只让二柱把试卖期限写在最前面。
陈掌柜合上算盘说道：“三十斤只是试卖，三日卖不完，余下的全退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