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识的大能们三五成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窃窃私语之声此起彼伏,喧嚣不断。
就在有人按捺不住,准备开口质问时。
高台左侧,一道清脆的声音骤然响起。
“肃静!”
声音不大,却夹杂着大罗金仙的无上法力,如洪钟大吕般在大殿内回荡。
刹那间,所有嘈杂声戛然而止。
整个紫霄宫落针可闻。
童子昊天立于高处,神色淡漠。
毕竟他是跟随道祖身边的人物,即便是大能们,也要给几分薄面。
片刻死寂后,一名老者忍不住出声道:
“这位小友,我等早已齐聚于此,不知道祖为何迟迟不开讲?”
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耐与试探。
昊天微微抬眸,目光平静如水:
“大道三千,圆满之数需达三千之众。”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如今还差两人,道祖自然要等。”
殿内,众位大能神识扫过,心中皆是明了。
人数不对。
两千九百九十八人。
少了两个。
这空缺还没捂热,门口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两道身影跌跌撞闯了进来。
衣袍破烂不堪,沾满了混沌的尘埃与血迹,狼狈到了极点。
正是接引与准提。
二人环顾四周,瞳孔猛地一缩。
大殿早已座无虚席,密密麻麻全是修士,连只苍蝇都难钻进缝隙。
他们来得最晚,自然只能去那无人问津的角落。
远离道台,紧挨大门。
这可是听道之地,谁愿意站在最后面吃灰?
可放眼望去,哪位大神通者会主动腾出位置?
准提眼珠子骨碌一转,突然捂住胸口,凄厉惨叫:“师兄!我们西牛贺洲路途遥远,穿越重重险阻才赶来这里,如今却连个安身立命之所都没有啊!”
接引流着泪,眉头拧成了死结。
他太懂师弟的意思了。
随即他也开始扮苦相,长叹一声:“是啊,本想为西方众生争一线生机,奈何来迟一步。
罢了,我们就在后面挤一挤吧。”
“挤?”
准提抹了一把鼻涕眼泪,哭得撕心裂肺,“后排根本听不清讲道内容!若是领悟偏差,回去如何向众生交代?我不如死了干净!”
话音未落,他竟一头朝旁边的石柱撞去。
砰!
脑袋磕在石壁上,鲜血直流。
准提瘫坐在地,嚎啕大哭,那模样凄惨至极,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殿内一众大能看得目瞪口呆。
有的皱眉,有的冷笑,更多的是不屑。
紫霄宫听道,那是拿命搏来的机缘。
大家都是历经磨难才挤进来的,凭什么让给你?
让位?那是脑子进水了!
准提坐在地上打滚,余光却死死盯着前排那六道身影。
他和接引既然来了,目标就是前排。
但那六人稳如泰山,视若无睹。
红云脸色微变,眼底闪过一丝不忍。
他确实想起身让座。
但脑海中立刻浮现出镇元子此前的告诫。
大道之争,寸步不让。
一念及此,红云心头一冷,干脆装聋作哑,目光移向别处。
一旁的镇元子将红云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
见其最终选择沉默,镇元子暗自点头。
洪荒丛林,老好人往往死得最快。
洪荒旧事里,红云那叫一个惨。
只因一时心软让出先天灵宝,硬生生惹上滔天因果。
被人算计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最终身死道消。
这世道,你不惦记别人,别人就得惦记你。
弱肉强食,这是铁律。
想要活得久,心肠就得够硬。
紫霄宫深处。
准提在那儿演了半天苦情戏。
台下没人接茬,也没人打算让座。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让他怎么收场?
哭也不是,不哭更难受。
难道还要像之前那样去撞柱子?
看这架势,就算把自己撞个半死,也撬不动这些大佬的椅子。
就在此时。
大殿虚空猛然震颤。
一道身影毫无征兆地显现。
直接落座于最高处的道台之上。
鸿钧道祖!
又是圣人!
满殿大神通者心头剧震。
哪怕对方只是 ,那股属于圣人的威压依旧如潮水般铺开。
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肩头,让人呼吸困难。
敬畏之情,油然而生。
准提也愣住了,哭声卡在喉咙里。
镇元子眯起眼,盯着道台上的身影。
瞳孔微缩。
圣人手段,果然恐怖如斯。
刚才那道出现,竟连一丝气息波动都未泄露。
仿佛凭空诞生。
上一回龙汉量劫时,鸿钧不过准圣后期。
如今借天道大势,已彻底明悟大道。
晋 道圣人。
即便你是准圣巅峰,在圣人面前,也如同蝼蚁与巨人。
差距,天堑之别。
这时,准提又嚎了起来。
“可怜我西方众生啊……”
“我与师兄孤身前来听道,却连个落脚处都没有……”
言辞凄切,悲愤交加。
周围大神通者脸色各异。
满是嫌弃。
被恶心到了骨子里。
鸿钧面无表情。
看不出喜怒哀乐。
目光扫过前排六尊神魔。
最后落在镇元子身上,停留了一瞬。
淡淡开口:
“念你师兄弟二人,为西方无量众生着想。”
“本尊便再赐你们两个位置。”
“过来吧。”
话音刚落。
手指轻点。
原本六个 旁,凭空多出两个较小的座位。
准提和接引一愣。
没料到真能多出来两个位子。
两人连忙谢恩:“多谢鸿钧道祖垂怜!”
众人大眼瞪小眼。
羡慕、嫉妒、恨意交织。
准提二人毫不客气。
径直坐上那新增的位置。
模样虽然狼狈,但终究是坐下了。
大殿之内,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其余几位大能面面相觑,心头难免泛起酸意。
谁能想到,准提接引二人不过是撒泼打滚一番,鸿钧道祖竟真就松了口,硬生生多让出两个席位。
这等破例,岂非显得规矩儿戏?
但无人敢置喙半句。
毕竟,能列席紫霄宫听道,已是天大的恩赐。
若是因贪念妄动心思,惹得道祖不悦,被一脚踢出殿门,那才是真的丢人现眼,连西方二圣都比不得。
鸿钧端坐高台,神色平静,心底却有一笔账在算。
昔日与罗睺那场魔道之争,虽是他胜了,但对方临死前的反扑太过狠辣。
西方地脉灵机被毁去大半,这道因果,他背得稳当。
这两个空缺,本就是该给接引准提的补偿。
待二人落座,鸿钧目光扫过全场,声音不大,却如洪钟大吕,震彻云霄。
“诸仙既已齐聚,此后的位次便以此为准,永不可移。”
“贫道如今证得混元,感天道之变,欲教化众生。”
“紫霄宫中,我将开讲大道三次。”
“每次历时三千载,尔等需静心聆听,莫负机缘。”
话音落下,厚重的宫门轰然闭合,隔绝了外界一切声响。
“有物混成,先天地生……”
玄妙的韵律自虚空中响起,仿佛大道本源的低语。
无形无相,虚无自然,这便是道!
有名,为天地之始;无名,乃万物之母。
掌握生成之权柄, 造化之源流。
玄之又玄,众妙之门!
随着道音流淌,异象陡生。
天花乱坠,地涌金莲。
无数仙乐齐鸣,彩霞漫天,金花如雨。
置身其中,宛如踏入极乐净土,神魂俱醉。
台下众神听得如痴如狂,往日修行中的迷雾瞬间消散。
那些曾经困扰许久的瓶颈,此刻竟如冰雪消融般清晰。
他们的修为境界,也在这一刻隐隐有了突破的迹象。
三千紫霄客,个个收获颇丰。
唯有后土,眉头紧锁。
她虽全神贯注,却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似懂非懂。
巫族肉身强横,却无元神寄托。
无法感应道的轨迹,这讲道对她而言,便成了天书。
并非毫无所得,初时还能听懂几分皮毛。
可随着鸿钧从地仙、天仙,一路讲到太乙、大罗,内容愈发深奥。
后土的脸色渐渐苍白,几乎完全听不懂了。
这不是悟性问题,而是先天缺陷。
没有元神,如何参悟大道?
相比之下,镇元子却是另一番景象。
他双目微闭,盘膝而坐,周身气息内敛。
大衍神符早已融入他的元神深处,与他自身的感悟完美契合。
他在将鸿钧的道法,与自己过往的理解相互印证。
触类旁通之下,那些晦涩难懂的玄妙之处,变得浅显易懂。
作为圣人之下第一人,镇元子根基深厚。
但修道之路,本就需要不断修正瑕疵。
借着这次机会,他将过往修行的岔路全部理清。
原本稳固的大道根基,在此刻变得更加坚不可摧。
紫霄宫内,道韵如海。
古朴晦涩的道纹在虚空中交织、浮现,仿佛编织成一张覆盖天地的网。
诸大神通者盘膝而坐,周身气息如潮汐般起伏不定。
有人闭关多时,终于冲破瓶颈,发出一声长啸,气势节节攀升。
前排几人,获益最深。
老子身侧,玄光缥缈,化作万千祥瑞之象。
他气质出尘,仿佛与这天地万物格格不入,却又浑然一体。
虽是大罗金仙圆满,但道行早已今非昔比。
半步准圣,触手可及。
元始天尊头顶庆云盛开,金光万道。
盏盏金灯悬浮其中,明灭不定,似星辰轮转。
琉璃宝光流转,金莲摇曳,璎珞飞舞,瑞气千条。
这般景象,昭示着他亦大有进益。
通天教主不同。
他周身剑意冲天,锐不可当。
整个人如同一柄刚刚出鞘的神兵,锋芒毕露,意气风发。
不久,女娲也睁开了双眼。
造化之力从她体内喷薄而出,流淌过每一寸仙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