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堡外,一个队正正大声吼着:
“快点儿!这里再垒几袋土囊!”
他刚刚被指派来堵住暗堡里的李存孝。
作为一个从军多年的老兵,他当然知道李存孝的恐怖。
那是能在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的人物,是河东李克用麾下第一猛将。
像他这样的队正,在对方眼里,可能连蝼蚁都算不上。
加上底下天子亲临的喊声阵阵传来,更让这位队正心中发慌。
明明他只是个田地被收走的走投无路的老农,为何命途如此多舛?
他先是跟着黄巢起义,在乱军中辗转求生;
接着被官军俘虏后,又随着降卒四处调拨,最终来到兴元府。
好在他凭借着多年当兵的履历,好歹混到了一个队正的位置。
在城里还娶了一房老婆,生了个大胖小子。
本来以为日子就能这样混下去,谁知竟又遇上这样的战事,又摊上这样的差事。
他手下的士卒虽然听见了命令,却都畏缩不前。
那暗堡里困着的,可是一人单挑数十位小卒的勇士!
这万一要是有个好歹,命可就没了。
队正见手下士卒还敢不听话,更是气急败坏。
但上头的军令又不能延误,他也只好亲自扛起土囊去填补洞口。
“冲锋陷阵不指望你们,连这最基础的工事都做不好吗?真是一群废物!”
他一边骂着,一边将土囊垒在暗堡出口处。
一袋,两袋,三袋……不一会儿就将剩余的洞口填了个密不透风。
现在只要再把周围的射孔填上,就大功告成了。
队正松了一口气,抬手抹了把汗。
然而,就在他愣神的这一瞬间。
“嗖!”
一根弩箭从黑洞洞的射孔里疾飞而出,不偏不倚,正中他的头颅。
“噗嗤”一声闷响,箭簇从后脑贯出。
队正眼前一黑,来不及哼一声,便直挺挺倒了下去。
鲜血在青砖上漫开。
“啊——!”
周围三三四四的守军瞬间炸了锅。
那李存孝被困进暗堡时,浑身上下可受了不少伤。
他们都以为这人最起码要在里面修养一阵才能出来。
谁知道,他竟然还敢射暗箭!
众士卒本就因李存孝的威名而不敢上前,这下知道里面还能射出冷箭,更是踌躇不前,纷纷后退。
“怕什么!他就一个人!”
“一个人你也打不过啊!”
“快去禀报将军……”
吵嚷声中,暗堡内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
“咚!”
土囊垒成的墙壁晃了晃。
守军们愣住了,呆呆地看着那堵墙。
“咚!”
又是一声。
土囊缝隙间开始有碎石屑簌簌落下。
“咚!咚!咚!”
撞击声越来越急,越来越猛,仿佛一头困兽在疯狂冲击牢笼。
“他……他要出来了!”
话音未落——
“轰!”
一杆铁槊从土囊正中贯穿而出!
槊锋寒光凛冽,将最外层的土囊挑飞,碎石散土漫天迸溅。
守军肝胆俱裂,四散奔逃。
但铁槊没有追来,而是横着一扫,将剩余的土囊尽数扫开。
烟尘中,一个浑身浴血的身影缓缓走出暗堡。
李存孝拄槊而立。
他身上早已被鲜血浸湿,亮色的铠甲如今红的发黑。
可这人的脸色却一点也不苍白,仿佛身上的血全都是敌人的。
城外的喊声还在继续:
“天子亲征!”
“救李存孝者,官升三级!”
李存孝侧耳听着,嘴角扯出一个苦笑。
“皇帝小儿……你这是何苦。”
他想只当是帝王心术,是笼络人心的手段。
可此刻,那声音就在城外,那么近,那么真切。
那个二十二岁的天子,再次亲临阵前了。
为了他。
一个沙陀人,一个李克用的义子,一个本不该被信任的藩镇将领。
“疯子。”
李存孝喃喃道,眼眶却有些发热。
上一次,是自己救了天子,
这一次,却轮到天子亲自来救自己。
这样的情谊,若是常人,李存孝定要,与他开怀共饮,认作义兄义弟。
可做出这样事的人,不是旁人,是大唐天子,是这个王朝的主人!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铁槊。
“弟兄们——”
他声音沙哑,却传遍了这一段城墙。
暗堡两侧,原本被困的几处沙陀士卒听见动静,纷纷探头。
他们人不多,只有二三十,是刚刚跟着李存孝冲杀上来的最勇猛的战士。
虽然此刻个个带伤,眼中却燃着战意。
“陛下在城下,”
李存孝一字一句,
“随某杀出去!”
“杀!”
二三十人齐声怒吼,从藏身处杀出,向李存孝靠拢。
城头守军这才回过神来,纷纷围堵。
但李存孝一马当先,铁槊横扫,那守军就像放飞的风筝,一点阻力没有,便倒飞出去
他浑身浴血,每走一步都留下血印,但那双眼睛始终盯着一个方向。
他要到城墙边。
他要让城下的人看见他还活着。
他不仅要活下来,他还要为这个“义气”皇帝,夺下这座城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