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吃过早饭之后,宋意就要出门了,沈曼珠问他今晚还回不回来。
宋意想了想,说:“不一定什么时候回来,我尽快吧,家里做饭就不用等我了。”
“知道了。”沈曼珠送他出了村,然后回家收拾了碗筷,就坐在家里等。
车夫套好了骡车,已经在村口等了一会儿,见到宋意,便赶车往镇子去了。
宋意到了镇上之后,打算去一家杂货铺拜访,先前香胰坊生意红火的时候,有不少杂货铺的掌柜过来打听,说想知道这香皂是从哪里进的,他们也想进点儿卖。
宋意拿着香皂样品,打算登门谈生意,走在路上的时候,忽然一道算是有点熟悉的声音传来。
“哎哎哎,前面的人留步,是宋意兄弟吗?”
宋意听到有人喊自己,于是回过头扫了一眼,下一秒,一张镶着银牙的笑脸映入眼帘,正回想来人是谁的时候,那人已经摇着凉扇走过来了。
待离得近了,宋意认出来了。
来人是和香胰坊第一次合作的胡掌柜,这个胡掌柜他是知道的,太滑,经常突然压价变卦,也就是因为遇到了这号人,他们才决定自己开铺子的。
现在自己铺子落难了,这人很有可能是来见风使舵、落井下石的。
宋意停下了脚步,神色不冷不热,行礼道:“原来是胡掌柜,好久不见、近日好?”
胡掌柜宽脸上笑呵呵的,两只眼睛却是不着痕迹地上下打量了宋意一眼,心道还在我面前装呢,还真沉得住气啊。他在镇上可就听说了,王家的人放出话来了,谁要是敢跟他家有生意合作,就是与王家为敌。他家铺子都快开不下去了,现在还笑得出来呢?
他也不点破,依旧寒暄道:“好久不见呐,我可听说宋兄弟现在是财源滚滚,日进斗金啊?你多久没来我这里了,是不是光顾着发财,忘记哥哥我啦?”
宋意微笑,不会听不出他话里的阴阳怪气,“小本生意,终日忙碌罢了,不瞒你说,我现在实在是有事,咱们改日再叙。”
说完,他就要抬步走了。
“哎哎哎,留步!我说宋兄弟,你也太不把哥哥当哥哥了,咱们都认识多久了,你那铺子是我一眼一眼看着起来的,现在出事了,怎么不和我说一声呢?”胡掌柜没拦住他,只好快步跟了上去。
宋意被他撵上了,止了脚步,这人来找自己什么事?不指望这个胡掌柜关键时候伸出援手,不落井下石就已经是有人性了。
不过他倒是不算了解这个胡掌柜,胡掌柜这人虽是经常变卦,人品也不咋地,爱算计,但他是这样的人:哪怕被人打了一巴掌,只要下一秒能一起赚钱发财,这一巴掌他都不在乎,难堪也不放在眼里。
看到宋意对他爱答不理,他也没放弃,拉着他去了茶楼。
到了茶楼,要了壶茶,坐下聊天。
宋意看着碗里的茶叶沫子:“胡掌柜神通广大,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消息灵通,应该知道了我家得罪王家的事情吧?”
胡掌柜倒了杯茶,见他终于愿意开口了,于是说道:“嗯,听说了,这王家太把自己当回事了,他家为啥发财呀?还不是因为把别人的财路堵了又堵,我很是瞧不上他们那狂样!”
宋意喝了口茶,看他这个样子,道:“胡掌柜,有什么事情就直说吧,不瞒你说,我今天来镇上还有事要办呢。”
胡掌柜也不和他绕弯子了,他笑着打开折扇,悠哉悠哉地扇着扇子,“谁人在世没有软肋?这上有老下有小的,你和一个地头蛇硬碰硬是行不通的,咱们又不是孑然一身,要我说千万别逞一时之气和王家对着干!”
宋意微笑,点了下头道,“有话就直说吧。”
有话直说就行了,在这里又绕弯子。
胡掌柜缓缓地端起茶盏,喝了口茶,道:“想当初你家卖香皂挣的第一笔银子,还是咱们合作的吧?情谊在之前也就定下了。后来你们家作坊越做越大,还有了自己的店铺,也就忘了哥哥我啦。”
同胡掌柜说话让宋意有些疲累,他也不再催促,心想下一秒他要是再废话,就直接走人。
胡掌柜见他面露不耐,也不在这里弯弯绕绕了,立刻说正题:“你忘记哥哥,可哥哥不会忘了你呀!以前的事情,都叫他尘归尘土归土吧,你现在落难了,我岂会见死不救?
做生意,咱们互帮互助!你那铺子我看关了也好,省得王家眼红使坏,再说了,你以后要是考上了举人,未必没有出头之日,眼下不如和我先合作。”
哦,原来是这件事。
宋意见有人送上门来合作,能解决自己的燃眉之急,心里也没高兴到哪去。因为以他对这个胡掌柜的了解,不搞见风使舵,不趁火打劫、不让自己脱一层皮,那是不可能的。
“合作可以,不知你打算怎么个合作法呢?”
“还按照以前的呗,我每个月可以拿一百斤的货,交银子也不啰嗦,如何?这下你这个月收入有着落了吧?家里人也都能松口气了吧?我帮你,你也帮帮我,一斤就按五百五十文算,你叫哥哥也跟着你喝口汤,好不好?”
以前香皂能卖到九百文一斤,那是因为当时市面上的作坊少,现在香皂市场经过竞争,很多作坊为了活下去大量生产,压低成本和价格,有人甚至用在酒楼收的剩饭剩菜油做香皂,所以现在香皂是越来越便宜了。
这倒不是谁的错,这是市场规律,所有人都没办法的事情。
可就算如此,宋意家的香皂批发价也是六百五十文才算合理。
宋意想都没想就拒了,道:“你在这个时候伸出援手,我很高兴,很感动,但,其一、你这个价钱我不能接受,其二,你说你一个月拿货一百斤,你那个店铺怎么销得完一百斤?以前你就突然变卦……其三、你就不怕王老爷对付你?”
“额……”胡掌柜被翻出旧事,笑意僵了一瞬,然后身子往后一仰,靠在了圈椅的椅背上,翘起了二郎腿,胜券在握地解释,“我有门路,虽说他王家在金垦镇只手遮天,但是这天下除了金垦镇,就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卖香皂了吗?定金我可以先付一半,这下你总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