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七十七章
她说得涕泪俱下，说的最后她自己都相信了自己的无辜，末了还不忘补一句。
“额娘也在，可额娘从头到尾没帮女儿说一句话。姐姐也在，她明明知道女儿受了委屈，却也一声不吭。”
麻尔图听着，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他在朝中做了这么多年官，自然听得出这番话里的水分。
可看着面前哭得梨花带雨的养女，他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个女儿在家中养了十几年，从小娇惯，性子是有些跋扈，可到底是在他膝下长大的。
沉默半晌，麻尔图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行了，别哭了，先进去歇着。”
珊珊哭诉了半天，却见阿玛没有替自己出头，心里又急又气，正要再说什么，门口又传来一阵响动。
父女两个同时看去，却是麻尔图福晋带着葛丝回来了。
麻尔图福晋一进门，便看见养女红着眼站在廊下，麻尔图大人则在旁边一脸为难。
她脚步顿了一下，心中立即知道了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她没有立刻开口，只是朝身后的女儿看了一眼。
葛丝安安静静地跟在她身后，低着头，手里攥着帕子，神色看不出什么。她今日在暖房里被珊珊这个占据她人生十几年的假千金当众讥讽，又亲眼看着额娘跪在皇贵妃面前替人求情。
虽然碍于场合她咬牙忍着，从头到尾没有掉一滴泪，可她的眼圈一直是红的。
麻尔图看见自家福晋回来了，终于像是找到了一个可以处理这件事的人，偷偷的松了口气，整个人都放松了些。
他看了珊珊一眼，又看了看葛丝，清了清嗓子，语气莫名的端了起来。
“今日的事，我听珊珊说了一些。你们两个都在场——到底是怎么回事？”
说着，他看向葛丝，语气里带着一丝习惯性的、他自己大约都没察觉到的偏向。
“你在宫里，怎么不看着点你妹妹？她年纪小，不懂事，你在旁边也不知道劝着些？”
他的话音刚落，葛丝就猛地抬起头来，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眼眶红得更厉害了，但还是抿着嘴，没有辩解。
麻尔图福晋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手里的帕子攥紧了。
之前她因为女儿被偷换，无法接受事实，状态很差，竟没有发现老爷竟是这样对待自己亲生女儿的。
她没有立刻发话，而是先看了看自己那两个儿子。
麻尔图府的两个少爷今日也在府里，方才大约是听见了假小姐在前厅哭诉的动静，站在廊下远远观望着没有过来，这会看到额娘回来了，才迈步往这边走来。
福晋看了他们一眼，两个儿子对视了一下，谁也没有上前帮腔。
他们早就不耐烦自己这个假妹妹了！她在家里飞扬跋扈了十几年，小时候没少装可怜抢他们的东西，有时明明是她做的错事，却惯会在阿玛面前撒娇弄痴，最后哄的阿玛就像如今一般，怪他们没有看好妹妹。
如今真妹妹回来了，她还不收敛，反倒变本加厉。
今日的事他们虽然没在宫里亲眼看见，可方才听她跟阿玛哭诉时那番话，一句他们这么些年的经验，就知道她肯定又在颠倒黑白。
就是葛丝实在委屈，眼泪在眼眶中打转时，福晋终于开口了。
她没有看一脸得意的看着这边的珊珊，也没有看麻尔图大人，而是先走到葛丝身边，伸手把她揽到身侧，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然后她抬起头来，目光落在麻尔图脸上，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他很久没有听到过的冷意：“你方才在说什么？”
麻尔图愣了一下，感觉好像有什么不对，但因为福晋已经很久没有冲着他发火了，他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我说她……”
“你在问她为什么不看着点‘妹妹’？”福晋重复了一遍，语气平平的，其中蕴含着的冷意却让两位少爷忍不住站的远了些，看向自家阿玛的眼神都带上了同情。
“首先！我告诉你，我叶赫那拉·乌灵珠此生就只生了葛丝这个一个女儿，她没有什么妹妹，也不需要为别人的过错承担责任！”
这还是麻尔图福晋在真假小姐一事发生以来，第一次如此鲜明的表明自己的态度，她脸上的表情坚定且不容反驳，瞬间让珊珊脸色白的像是死人，就连麻尔图大人都在意识到福晋的怒火后，闭上嘴，不敢说话了。
“一回来就斥责我的女儿，你知不知道今日在宫里发生了什么？！”
麻尔图大人颤巍巍的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出半个字，就被福晋打断了。
“今日佟家皇贵妃设赏花宴，你这个养了十几年的好女儿，竟然恬不知耻的在宴会上讽刺我的女儿是‘养在外头接回来的，没有规矩，丢了礼部尚书府的脸’！
她当着这么些命妇小姐的面说的，我的葛丝，为了府上的脸面没有说一句话，硬生生忍下了这份羞辱！你还要她如何？
不如我和葛丝搬出去，给你的好女儿腾地方？！”
“夫人，我不是……”
“你闭嘴，我话还没说完呢！”
被吼了，麻尔图大人立即回想起了他与福晋刚成亲那段日子，顿时浑身一颤，乖乖的把嘴闭上。
两个儿子看到这样的阿玛，互相对视一眼，均在彼此眼中看到了解气的笑。
哼，额娘这么些年修身养性，阿玛都快要忘记她的脾气了！活该，叫他偏心眼，叫他是非不分！
尚书大人并不知道自己的两个好大儿此时正在心中幸灾乐祸，被福晋高涨的怒火迫的只能低着头听话。
“你的好女儿，嘲讽完我的女儿后，被皇贵妃问起来，还不肯承认，之后又当着皇贵妃的面去质问九殿下是哪家的，为何如此没规矩！”
一听福晋这么说，麻尔图都不再低头了，他惊愕的抬起来头，看着一脸心虚的养女。
“珊珊，你……”
“别着急，这才哪到哪啊，这还只是她丰功伟绩里的一部分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