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朔麾下足足四千八百多名铁血军精锐,外加五千手持简陋武器的难民民兵、八千负责运输物资的辎重民夫,全数驻扎在了胡家邬堡内外。
大军在此休整了整整两天,趁着休整的空档,李朔着手处置那三百名被俘的清军骑兵。
他的规矩向来简单直白,乱世当兵,最忌残害百姓、凌辱妇孺、欺压同僚。
但凡手上沾了老百姓鲜血、玷污过民女,或是平日里横行霸道欺压同伴的清兵,全部单独挑出,交由剩下的俘虏当众行刑,绝不姑息。
一番彻查清算下来,足足四十多名作恶多端的恶卒被直接处决,最后仅剩二百六十余名罪孽较轻、未曾残害过汉人的清兵。
李朔当即下令,尽数剃掉他们头上屈辱的金钱鼠尾辫,洗去他们身上的鞑子印记。
随后从中挑选两百人,担任亲卫队和第一大队两千步兵的骑兵教官,同时李朔派出二十名亲卫队员专门监督这两百名俘虏教练。
李朔决定把此次作战缴获的全部战马,统一分配给亲卫队和第一大队,直接将这两支队伍升级为骑兵部队,大幅提升全军的机动战力。
为了精准打击满清鞑子和汉奸士绅,李朔针对性更新了铁血军的士绅政策。
第一条,针对铁杆汉奸士绅。凡是主动投靠清廷、出任满清官职,帮鞑子欺压汉人的地方士绅,家产田地全部查抄没收。
其家眷的罪责交由当地百姓公审定夺、自主裁决。
同时返还所有奴仆卖身契,家中所有奴仆尽数恢复自由身,铁血军管辖境内,蓄奴为私、欺压同胞,一律按死罪论处,绝不宽恕。
第二条,针对被迫降清的士绅。本身未曾主动投靠鞑子,只是迫于清军武力胁迫,不得已剃发易服的乡绅,家产九成充公,田地统一清算,家中每人仅保留十亩口粮田,多余土地全部收归公有,分配给无地流民。
家中奴仆一律恢复自由,铁血军全程保障其家人性命安全。
第三条,针对忠汉义士士绅。曾经拼死抵抗清军、拒绝剃发易服,甚至家中亲人为此惨死鞑子刀下的忠义士绅,家产全数保留,田地人均五十亩以内尽数自留,超出部分收归国有、普惠百姓。
不仅保全阖家安稳,铁血军还会替牺牲的汉人百姓报仇雪恨,但是家中所有汉人奴仆,一律恢复自由身份。
李朔不再耽搁,立刻全军开拔,攻取大冶县城,同时沿路收容流离失所的难民,继续壮大队伍。
为了打通后勤命脉,保障幕阜山山寨到大冶县城整条线路畅通无阻,杜绝清军散兵、土匪流寇袭扰粮道。
李朔沿幕阜山脚下到袁付村再到大冶县城的必经之路,接连设立十几个固定哨卡。
每一处哨卡派驻一百名难民民兵驻守,配备缴获的清军大刀、长矛、弓箭和火铳作为守备武器。
同时抽调军中老兵教练进驻哨卡训练民兵,让这些民兵在哨卡完成新兵训练的所有科目。
除此之外,王虎还从新编骑兵里挑选一百名骑兵,十人一组,每日往返巡查所有哨卡,昼夜巡逻,牢牢守住整条后勤补给线。
休整完毕,第三天清晨天刚破晓,大军正式开拔。四千七百铁血军主力、四千难民民兵,加上八千辎重队伍,浩浩荡荡朝着大冶县城进发。
李朔要求无论是原地驻扎休整,还是长途行军赶路,所有难民民兵不得松懈,每日按时参加新兵集训,为期十天,完成所有新兵训练科目。
大军一上午赶路十五里,途经陈楼村,队伍暂时停下休整。此地正是之前给铁血军通风报信、立下大功的陈士衡的陈家邬堡所在地。
随后邓强奉李朔之命,独自带队前往陈家邬堡拜访。陈士衡与儿子陈兴义早已闻讯等候,亲自大开邬堡大门,全程恭敬相迎。
踏入邬堡的那一刻,邓强心中暗自赞许:整个邬堡上下,所有百姓全都保留汉家束发,无一人剃发易服。
在清军横扫湖广、威逼乡里的绝境之下,陈家能顶住满清高压,坚守汉家衣冠,属实难得。
众人落座客厅之后,邓强送上了李朔提前备好的谢礼——一块一尺见方的玻璃镜。
这物件是李朔出山之前,亲自在山寨玻璃窑,用锡、汞材料制作而成,整个山寨一共只做出十块。
送礼过后,邓强取出五百两白银,郑重交给陈士衡,托付对方帮忙代为采购十万斤棉花。彼时湖广一带棉花市价仅五文一斤,这笔钱款足够足额采购。
陈士衡见状连忙推辞,死活不敢收下银两。
邓强态度诚恳,直言道:“我们铁血军是天下百姓的子弟兵,军纪严明,绝不侵占百姓分毫利益,不拿群众一针一线。
我军的敌人,只有屠戮汉人的满清鞑子,和卖国求荣的汉奸败类。”
听完这番话,陈士衡心中敬佩不已,万般推辞不过,只能收下银两,当场立下收据。
紧接着,邓强当众宣读铁血军新政,告知陈士衡:“我军新规,境内禁止蓄养奴仆。今日你便当众返还所有奴仆卖身契,还所有同胞自由。”
陈士衡心中难免肉疼,世代蓄养的奴仆尽数自由,相当于折损了家族大半人力财力。
但他深知铁血军战力强横、军纪森严,绝非寻常流民义军可比,根本不敢违抗,当即召集全邬堡百姓。
当着所有人的面,尽数取出家中一百二十三份奴仆卖身契,由邓强亲手返还给这些奴仆,彻底解除这些奴仆枷锁。
同时邓强借着这次集会,当着陈家上下所有人的面宣布:“从今往后,但凡铁血军统治的地界,无论乡绅士族,但凡私蓄汉人奴仆的一律死罪!”
宣布完毕后邓强又看向陈士衡,温声说道:“你陈家坚守汉节、是我铁血军的功臣。按照新政,你家家产全数保全。
田地按照人口核算,家中每人可自留五十亩口粮田,多余田地尽数收归公有,分配给本地无地百姓。”
处置完陈家事宜,大军再度启程,继续朝着大冶县城推进。
赶路途中,大军途经一座中型邬堡——曹家邬堡。此地堡主曹秋丕,正是此前王虎接洽的合作商户。
早前王虎初次出山探查之时,就曾拜访曹家管家曹顺,托付对方采购五万斤棉花,当时曹顺已然应允。此次大军途经此处,正好上门结清货款、拉走棉花,兑现约定。
这座曹家邬堡占地四十余亩,曹家拥有良田五千多亩,家底也极其丰厚。不过曹家并不依靠田地发家,主业是依托长江航运,往来经商,算是大冶当地数一数二的商贾大族。
只是乱世之中小民无力抗衡大势,曹家上下早已被迫剃发易服,归顺清廷。但难得的是,曹氏一族只求自保,从未帮鞑子为非作歹、欺压乡邻,手上没有半点汉人鲜血。
随后邓强带着王虎,外加二十名斥候、二十名手持新式步枪的亲卫,一同进入曹家邬堡。当场结清此前采购棉花的二百五十两尾款,公私两清。
结清账目后,邓强依照铁血军新政,向曹秋丕以及曹家所有人宣读新规,随后召集邬堡全体民众,当众返还六十二份奴仆卖身契,还曹家所有奴仆自由,再次严明蓄奴死罪的铁律。
正当众人议事之时,有铁血军士兵冷喝一声:“你们身为汉人,怎么还留着鞑子的辫子?”
简简单单一句话,瞬间吓得曹家上下所有人心惊胆战,不敢有丝毫迟疑,当场纷纷自行剪掉头上的金钱鼠尾辫,彻底脱去满清奴相。
一路整顿乡里、推行新政,次日下午两点,浩浩荡荡的铁血军大军,顺利抵达大冶县城南侧五里处,兵临城下。
此刻驻守大冶县城的清廷知县名叫卫松。
此人本是武昌府武昌县卫氏族人,早前只是大冶县的县尉。在大顺军兵败、满清八旗入驻湖广之后,他野心暴涨。
彼时执掌大冶的,是崇祯末年的落魄书生秦严。张献忠的大西军入驻湖广时,任命秦严为大冶知县。
待多尔衮率领满洲八旗击溃大顺军时,张献忠的大西军也跑向四川,大势倾覆,卫松立刻勾结大冶城内余家、万氏两大乡绅的家丁,直接把秦严捆绑押送,献给了清军总督佟养和,以此邀功投敌。
靠着卖国求荣的勾当,卫松顺利上位,被佟养和钦点出任清廷大冶知县。
而原本的大西知县秦严,被俘后也毫无骨气,转头投降满清,沦为走狗,屈居卫松之下,担任县衙主簿,一同帮鞑子治理故土、压榨同乡。
就在数日之前,李朔率铁血军大破清军,全歼佟养和、张应祥、黄勇麾下一万二千余清兵的消息,早已传遍大冶全境。
消息传回县城,知县卫松、县城把总胡善良吓得彻夜难眠,满心惶恐。
胡善良心里最是清楚,自家耗费数年打造、防御坚固的胡家邬堡,堪比小型县城,结果在铁血军的攻势之下,短短一个时辰就彻底沦陷。
连固若金汤的自家邬堡都守不住,残破低矮的大冶县城,更是不堪一击,根本无力抵挡。
恐惧之下,胡善良也不敢死守,连夜带着自己麾下三百名守城清兵,弃城而逃,一路直奔武昌府避难。
守城武官尽数逃窜,县城彻底失去武力支撑。知县卫松连忙找到主簿秦严,二人私下商议,自知无力抗衡铁血军,打算开城投降,保全性命家产。
可大冶县城之内,还有余家、吴家两大本土世家坐镇。余家族人余继明时任大冶县尉,吴家的吴寸祥担任县衙壮班头目,二人都是极其仇恨农民军。
得知卫松、秦严打算献城投降、归顺铁血军,两人当场激烈反对,死死拦住一众官吏,坚决不肯开城,大冶县城一时陷入对峙僵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