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调行事,神不知鬼不觉,谁也说不出个屁来。
跨上自行车,何雨昊顺道捎上了韩春明。
一路风驰电掣,到了厂门口才分头行动。
何雨昊熟门熟路地钻进放映室。
奇怪的是,往常这个时候,刘师傅早该到了。
可现在,屋里静悄悄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他只能守着机器干等。
时针悄悄划过一大截。
直到门被推开,刘师傅的身影出现。
手里捏着一封信件。
何雨昊眼睛瞬间亮了。
那封介绍信到手,意味着今天有戏。
又有新电影可以放了。
见有利可图,何雨昊干劲十足。
他转头看向刘师傅,眼里透着股热切劲儿:“刘师傅,是不是有外勤任务?要去哪儿放片子?”
刘师傅乐呵了一声,点头道:“猜得挺准。
上面下了令,让你今天去趟胜利中学。
目的是给学生们做思想教育,你拿着这封信,找胡校长报到,剩下的他安排。”
听到“胜利中学”
这四个字,何雨昊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那地方可不一般,冉秋叶就在那儿教书。
别看校名里带着“中学”
,底下其实还挂着小学部。
何雨昊连想都没多想,干脆利落地应承下来:“成!这事儿包在我身上,保证完成任务。”
他心里盘算得清楚,这一趟出去,不仅能捞到能量值,还能顺道见见心心念念的冉老师,简直是一举两得的美差。
二话不说,他从刘师傅手里接过介绍信,转身就开始收拾放映设备。
见他这么上心,刘师傅在一旁啧啧称赞:“行啊小子,现在知道上进心了,态度端正嘛……”
何雨昊一边手脚麻利地打包器材,一边笑着接话:“那当然,咱们新青年干活,讲究的就是个积极热情,绝不拖泥带水。”
嘴上说得漂亮,心里想的却是赶紧去学校碰运气。
东西装箱完毕,他把放映机绑在自行车后座上,跨上车座,蹬着车就往胜利中学赶。
这条路线,何雨昊熟门熟路。
之前送过冉秋叶回家,路上啥风景都记在心里了。
车轮飞转,不一会儿就到了校门口。
刚把车停稳,看门的大爷就把人拦住了。
毕竟学校重地,闲杂人等不能随便进。
何雨昊掏出证件和介绍信晃了晃。
门卫大爷定睛一看,脸上的严肃瞬间化开,满脸堆笑:“原来是放映员同志啊,快请进快请进,今晚的大戏可得靠您了。”
大爷也是个爱凑热闹的,许久没看过露天电影,对这位带来欢乐的人自然客气得很。
推着车穿过校门,何雨昊打量起这所60年代的学校。
建筑有些年头了,墙体斑驳,看着并不气派。
但学生们的精气神却足得很。
正值课间操时间, 上黑压压一片,全是穿着统一校服的学生在做运动。
几位老师穿梭在队伍中间,眼神严厉地盯着那些动作不到位的孩子。
何雨昊没停留,推着车直奔教学楼方向。
这次的主角是胡校长,得赶紧去找人对接场地。
车把还没捏稳,何雨昊就撞见个熟脸晃了过来。
那是三大爷。
老头手里端着茶缸,目光扫过,正好锁住何雨昊。
脸上堆起那副标志性的呵呵笑,三步并作两步凑上前。
“哟,雨昊。”
三大爷眼皮子一挑,语气里透着股自作聪明的意味。
“今儿个怎么有空溜达这儿来了?不上班?”
他顿了顿,眼神往四周瞟了瞟,压低声音:
“是不是惦记冉老师呢?”
上一回在校门口,何雨昊跟冉秋叶搭话要送人回家,这一幕被他尽收眼底。
此刻在他心里,自己那就是算无遗策的诸葛孔明。
何雨昊嘴角微扬,没接这茬。
“找冉老师倒没有。”
他推着车,语气平淡:
“是来给学校送福利的,放场电影。”
三个字一出,三大爷眼睛亮了。
放电影?
这词儿在胜利中学太久没听见了。
老头心里那点期待压都压不住。
可随即,眉头又皱了起来。
“放电影?我怎么没听说?”
三大爷语气一转,带着几分质问:
“学校也没发通知啊,怎么回事?”
何雨昊也不恼,只是轻轻哼了一声。
“他往前迈了一步,逼近半步距离:
“胡校长办公室在哪?我去敲个门。”
这话听着客气,实则带刺。
三大爷脸色沉了几分。
自从这小子当了放映员,尾巴翘得比谁都高。
一点没大没小。
他在胜利中学混了这么久,岂能容人这么蹬鼻子上脸?
他没好气地抬起手,指向远处一栋楼。
“在那边。”
说完便不再言语,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行,那您忙。”
何雨昊笑了笑,推着车径直去了那个方向。
走近了一看,哪是什么行政楼。
分明是职工宿舍区。
何雨昊脚步一顿,心底冷笑一声。
果然被坑了。
这老狐狸心眼儿比针尖还小。
平时抠搜就算了,现在随口一句话,也能记恨上。
指错路这种下作手段,也就他能做得出来。
想到这儿,何雨昊摇了摇头。
“真是他大爷的。”
正烦着呢,旁边路过一位 。
何雨昊立马拦下人家,问清了路。
女老师性子热,直接把他领到了胡校长办公室门外才走。
一楼的位置,确实方便接待家长视察。
何雨昊理了理衣襟,把自行车支好,大步走了过去。
何雨昊站在胡德育办公室的门外,深吸了一口气。
他抬手拍了拍衣襟上的褶皱,又把领口扯平整,这才推门进去。
心里头莫名有点发虚。
堂堂校长,那是高高在上的存在。
哪怕现在这世道变了,可面对这种掌握着全校生杀大权的人物,年轻人骨子里那点敬畏心,还是忍不住冒出来。
屋里光线有些暗。
一张宽大的办公桌后,坐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
那人手里捏着红笔,正低头在一摞作业本上圈圈点点。
在这年头,当校长的也没那么清闲。
不仅管教学,还得亲自带课,连学生的本子都得一个个改。
胡德育长得挺斯文,眉眼间透着股正气。
听见动静,他抬起头,透过镜片看了过来。
“进来。”
声音不大,但透着股书卷气。
何雨昊走到桌前,站定:“胡校长好。”
胡德育放下笔,笑了笑:“坐。
找我有事?”
“我是义利食品厂的放映员。”
何雨昊没客气,直接说明来意,“厂里领导派我来,给胜利中学放场电影。”
学校这种地方,哪来的专业放映队。
遇到节庆或者活动,只能向上面打报告。
哪个单位有空闲的技术人员,就借调过来顶班。
这次轮到了何雨昊。
胡德育闻言,眼里闪过一丝诧异。
他上下打量了何雨昊一眼,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哟,这么年轻?”
胡德育感叹道,“小小年纪就能当放映员,以后前程不可限量啊。”
这话夸得,直往人心坎里钻。
何雨昊听得心里美滋滋的,面上却装作不好意思。
“校长您折煞我了。”
他摆摆手,“我就是个干技术的粗人,哪能跟您比。
您是教书育人,是灵魂的工程师,受人尊敬。”
在这个年代,老师医生,那是最吃香的职业。
地位高,脸面足。
胡德育听了这话,心情大好。
他站起身,绕过桌子,主动伸出手。
“自我介绍一下,胡德育。”
两人握了握手。
何雨昊顺势递过去一封信。
“这是刘师傅给我的介绍信,您过目。”
胡德育接过信件,快速浏览了一遍。
看完后,他把信放在桌上,目光变得认真起来。
“小何同志,既然来了,咱就得按规矩办事。”
他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下。
“我想把时间定在下午五六点开始。”
“七八点钟准时结束。”
胡德育看着何雨昊的眼睛,语气不容置疑。
“孩子们放学早,太晚了不安全。
早点散场,家长也放心。
你觉得怎么样?”
何雨昊没多废话,直接应下:“包在我身上。
正好你们 那棵老槐树冠大叶密,就算日头还亮着,挂块幕布也能挡住光,放映效果错不了。”
干这行的都有职业病,落地先扫视环境。
哪里光线好、哪里视野佳,脑子里得有个谱。
胡校长听完,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来,笑意更浓了。
“那敢情好,真是帮大忙了。”
他看了看表,“眼瞅着快晌午了,别急着走,一块儿去食堂凑合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