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这天终于到了。
江乐早上六点半就被手机闹钟炸醒了。
他迷迷糊糊地摸到手机按掉闹钟,翻了个身准备再睡五分钟,然后猛然想起来今天是王铁柱和田二妞的婚礼。
他一个激灵从床上弹起来,光着脚踩在地板上,揉着眼睛往洗手间走。
洗漱的时候他听到走廊里已经有人在说话了。
胡一菲的声音隔着两道门都能听得清清楚楚,她正在指挥什么人搬东西,语气急促而有力,像是在调遣一支军队。
江乐刷着牙心想,这才六点多,婚礼下午才开始,一菲这个总导演进入状态是不是太早了点。
等他换好衣服走出3603的时候,走廊里的景象让他愣了一下。
昨天晚上还空荡荡的楼道,现在已经堆满了各种东西。
几箱子装饰用的假花靠在墙边,一捆彩色气球还没吹起来,几卷红地毯斜靠在电梯口。
王铁柱正扛着一把折叠椅从楼梯间上来,额头上已经冒了一层汗。
“早啊铁柱,”江乐打了个哈欠,“你这新郎官怎么自己搬东西?”
“一菲说人手不够。”王铁柱把折叠椅放下来擦了把汗,脸上带着一种认命的表情,“她说婚礼之前没有新郎新娘,只有劳动力。”
江乐拍了拍他的肩膀表示同情,然后往楼下走。
婚礼的场地定在小区楼下的草坪上,这片草坪平时是大爷大妈打太极的地方,今天被胡一菲征用了。
物业本来不太同意,但胡一菲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说服了他们,昨天下午物业的人还主动帮忙清理了草坪上的杂物。
走出楼道门,早晨的阳光刚爬上对面的楼顶,草坪上的露水还没完全干,踩上去软绵绵的。
展博和曾小贤已经在草坪中央搭舞台了。
准确地说,是展博在搭舞台,曾小贤站在旁边拿着话筒试音。
“喂喂,喂,一二三,一二三。”曾小贤的声音从音箱里传出来,带着电流的嗡嗡声,把树枝上几只麻雀惊飞了,“铁柱二妞永结同心,铁柱二妞百年好合——这个开场白怎么样?”
“曾老师,你能不能等我们把台子搭好再试音?”展博蹲在地上拧螺丝,汗水都快滑到鼻尖上了。
他面前是一个用木板和铁架搭起来的简易舞台,大概两米见方,离地半米高。
舞台的框架已经搭好了,但上面的木板还没固定完。
展博拧完一个螺丝,用手晃了晃木板,确认稳固了才继续拧下一个。
江乐走过去看了看舞台的结构,又看了看展博额头上密密麻麻的汗珠。
“需要帮忙吗?”
“不用不用,快好了。”
展博认真地检查了一遍所有的螺丝。
“江乐!”
胡一菲的声音从草坪另一头传过来,带着那种“找到你了”的兴奋。
她穿着一身运动装,脚踩运动鞋,头发扎成高马尾,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个即将上战场的将军。(现在还是准备阶段,不然一身汗去参加婚礼很没礼貌的)
江乐有种不好的预感。
胡一菲大步流星地走过来,翻开文件夹,里面夹着一张密密麻麻的任务分配表,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笔写着每个人的名字和负责事项。
她的目光从表格上扫过,然后锁定在江乐身上:“你今天负责去接神父。”
“神父?”江乐愣了一下,“还有神父?”
“当然有神父,铁柱他们请的是西式婚礼,要有神父主持宣誓环节。”
胡一菲合上文件夹,双手叉腰,“神父住在徐汇区那边,地址我已经发你手机上了。你九点之前出发就行,神父说他十点以后有时间,你把他接过来刚好赶得上彩排。”
“行。”
江乐干脆地答应了。
反正接个人不算什么难事,总比搬椅子搭舞台轻松。
“对了,回来的路上顺便去花店取一下捧花,我昨天订好的,报我的名字就行。”
胡一菲又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小纸条递给他,“花店在神父家附近,你接完神父顺路拿。”
“还有吗?”
“暂时没有了。哦对了,你的车够坐吧?”
“我没有车。”
“那开我的车去。钥匙在鞋柜上,你自己拿。”
胡一菲说完就转身走了,步伐快得像踩了风火轮,边走边对着草坪另一头喊,“铁柱!那个拱门歪了!往左边挪一点!左边,是你的左边,不是我的左边!”
江乐把纸条塞进口袋里,在草坪上慢悠悠地转了一圈。
草坪婚礼的布置已经初具规模了。
白色的折叠椅整齐地排成两列,中间留出一条过道,过道的尽头就是展博搭的那个舞台。
椅子还没摆完,还剩十几把堆在旁边。过道两边架起了几个铁艺拱门,拱门上缠着白色的纱幔和假花,在晨风里轻轻飘动着。
展博已经把舞台的木板全部固定好了,正在给边缘包一层白色的布幔。
曾小贤站在舞台上,拿着话筒对着空椅子开始练主持词。
他的声音时而低沉深情,时而高亢激昂,像是在表演单口相声。
“各位来宾,各位朋友,今天是一个充满喜悦的日子——不对,这个开场太俗了。各位,今天,我们相聚在这里,见证两个灵魂的结合——好,这个版本不错,记下来记下来。”
曾小贤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笔记本,用嘴叼开笔帽,在上面刷刷刷地写了几笔。
舞台左侧摆着一张长桌,上面铺着雪白的桌布,这是冷餐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