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博坐在餐桌前面,低头看着碗里那碗还在冒着热气的蛋炒饭,用勺子把最后几粒米和火腿丁拢到一起,送进嘴里嚼了嚼,然后对着厨房的方向说了一句:“都行。你做的都行。”
厨房里传来婉瑜翻冰箱的声音,还有她小声哼的一句不成调的歌。
中午一菲从酒吧回来,刚进门就闻到厨房里残留的葱花味。
那种味道混着蛋香和一点点油烟气,粘在空气里还没散干净。
她站在玄关换鞋的时候鼻子动了两下,心里还在想谁中午炒了东西。
婉瑜正坐在沙发上看杂志,一本时装杂志摊在膝盖上,翻到中间那页,听到门响抬起头来,看到是一菲,立刻把杂志往茶几上一搁,整个人从沙发上弹起来,小跑着迎过去拉住一菲的胳膊,力气大得差点把一菲手里的包拽掉。
“菲菲!你回来了!我跟你说,我今天上午做了蛋炒饭!”
婉瑜的眼睛亮晶晶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就是你早上教我的那个!我去超市买了鸡蛋、米、小葱还有火腿,回来照着你的步骤做的。先炒蛋,趁蛋还嫩的时候下饭,翻炒,最后放盐——我都记住了!展博吃了以后夸我做得好吃,还说味道比一菲姐那碗更合他的口味。他吃了两碗,第二碗还加了点火腿丁,说葱花香和火腿的咸鲜搭在一起特别好——”
婉瑜还在往下说,但一菲的笑容在听到“比一菲姐那碗更合他的口味”那句话的时候凝固了。
她的嘴角还保持着上扬的弧度,但那个弧度像是被人用胶水粘住了,僵在脸上动不了。
她慢慢转过头,目光越过婉瑜的肩膀,落在客厅另一头正坐在电脑前面假装什么都没听到的展博身上。
展博的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键盘上,屏幕上的光标在一个空白文档里一闪一闪的,一个字都没有打出来。
他感受到背后那道灼热的目光,像一根烧红的针尖抵在他的后背上,他整个人僵了一下,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没敢落下去,然后若无其事地端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水杯举到嘴边的时候手抖了一下,洒了两滴在桌面上。
“婉瑜,”一菲把胳膊从婉瑜手里抽出来,声音平静得像暴风雨前的大海,“你说展博夸你的炒饭比我做的好吃?”
“他说更合他的口味。”
婉瑜还没意识到自己踩了什么雷,笑得一脸天真,嘴角弯弯的,两只手还比划着,“他还说下次可以试试加虾仁。”
一菲双手叉腰,深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吸得很深,胸腔鼓起来又慢慢瘪下去。
然后她走进厨房,从柜子里拿出围裙系上——那是一件深蓝色的围裙,上面印着“厨神”两个字,是小贤去年送她的生日礼物——从冰箱里拿出上午婉瑜买的那些食材,鸡蛋、小葱、火腿、还有一袋没开封的米。
她把鸡蛋磕进碗里的动作比平时重了三分,蛋壳在碗沿上磕出清脆的裂响。
筷子搅蛋液的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蛋液在碗里旋出一圈白色的泡沫。
她把锅放在灶上,倒油,等油热的时候把隔夜饭从冰箱里拿出来用手掰散,动作利落得像在拆一个不顺眼的快递盒。
“菲菲,你要干嘛?”
婉瑜站在厨房门口,探着头往里看。
“我要跟你比一比。”
一菲头也没回,把蛋液倒进锅里,油锅发出“滋啦”一声响,蛋液在锅底迅速膨起来,她用锅铲快速划散,蛋块碎成均匀的金黄色小片,“我做了这么多年饭,还从来没被人比下去过。”
婉瑜本来想说“我没有要跟你比的意思”,但看到一菲那个认真的表情——眉毛微微拧着,目光盯着锅里的饭像盯着一个对手,嘴角抿成一条直线——她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没有用了。
于是她也系上围裙,从柜子里拿了另一口锅,在灶台的另一边站定。
两个人并肩站在厨房里,各自守着一口锅。
一菲的锅铲敲击锅底的声音像是一首进行曲,节奏快而稳,每一下都带着力道。
婉瑜的锅铲声相比之下轻了一些,但胜在频率均匀,一下一下像在打拍子。
厨房里的空气被两股热气搅动着,蛋香和葱香混在一起,从窗户缝里往外钻。
几分钟后,一菲端着一碗色香味俱全的蛋炒饭走出来,放在餐桌上。
米饭粒粒分明,蛋块金黄蓬松,每一粒米都裹着蛋液,在灯光下泛着润泽的光。
没隔多久,婉瑜的那碗也好了,一样的金色蛋块,只不过多了葱花翠绿,粉色火腿丁。
两碗蛋炒饭并排放在餐桌上。
一菲那碗纯粹、扎实、火候精准,金黄的蛋和雪白的饭交织在一起,每一口都是蛋炒饭本来的味道。
婉瑜那碗多了葱花和火腿的点缀,颜色更丰富,绿的葱、粉的腿、黄的蛋、白的饭,层层叠叠地混在一起,热气升上来的时候带着一股更复杂的香气。
两个人站在桌子两边,互相看着对方,中间隔着两碗冒着热气的饭。
谁也没说话,但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微妙的火药味,像两把剑刚刚碰了一下又分开。
“我们肯定会选择自己的,所以我想需要有别人品尝来判断!。”
“同意!”
一菲环视了一圈客厅,目光锁定在刚从厕所出来的展博身上。
展博刚走到客厅就发现两碗饭和两个女人同时把目光投向了他,那股灼热的感觉让他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
“展博,你来当裁判。”
一菲说这话的时候带着命令式语气,拍了拍餐桌旁边的椅子,掌心拍在椅面上发出一声闷响,“坐下。吃。然后说哪碗更好。”
展博一屁股直接坐了下来。
他看看左边的碗,又看看右边的碗。
两碗蛋炒饭在灯光下看起来几乎一模一样,都是金黄色的蛋、白色的饭,只是婉瑜那碗多了葱花和火腿的配色点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