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同城关。
城外,鞑靼大军铺满荒原。
黑压压的骑兵一眼望不到尽头,旌旗连成大片,战马嘶鸣声一阵压过一阵。
三十万大军围城,哪怕隔着高墙,城头守军也能感到那股压迫。
五万守军站在城墙之上,手握刀枪,背靠火炮,可不少人的手心仍在冒汗。
“真有三十万?”
“城外全是人,马都把地踩黑了。”
“咱们只有五万,援军还没到,这仗怎么打?”
“闭嘴!总兵大人还在城楼上!”
几名老卒压低声音呵斥,可他们自己脸色也不好看。
大同城防坚固,城墙高厚,粮草充足,炮位也早已布置妥当。可人心不是石头,面对六倍之敌,谁都不可能一点不慌。
城楼上,王守仁披甲而立,目光越过城垛,看向城外连绵不绝的鞑靼营帐。
副将站在他身后,声音发紧:“大人,敌军今日又在阵前耀武扬威,许多新卒心里发虚。”
王守仁没有回头:“火药可查过?”
“查过。”
“炮位呢?”
“各处炮位皆有人守着,城上数千火炮,随时可开火。”
“粮草呢?”
“够三月之用。”
王守仁点了点头。
城坚,粮足,炮多。
按理说,大同并非没有一战之力。
鞑靼骑兵善奔袭,善野战,可他们不善攻城。
真要把人堆到城墙下,数千火炮一轮齐发,足以让他们血流成河。
真正麻烦的,不是城防,是军心。
五万守军对三十万强敌,这个数目压在每个人心头。
若军心先乱,再高的城墙也守不住,再多的火炮也打不响。
王守仁缓缓握紧腰间佩刀:“十日。”
他低声道:“只要撑过十日,后续十万援军一到,大同便稳了。”
副将咬牙道:“可这十日,怕是难熬。”
话音刚落,城内方向忽然传来急促马蹄声。
一名传令兵冲上城楼,单膝跪地,声音都变了:“启禀总兵大人,铁胆神侯到了!”
王守仁猛地转身:“谁?”
“护龙山庄,铁胆神侯朱无视!”
城头守军齐齐转头。
只见城下长街尽头,一人一马疾驰而来。
马上之人披一件深色披风,腰悬长剑,身姿挺拔如山。没有亲兵随从,没有仪仗开道,只有一柄剑,一身胆。
他策马至城门前,翻身下马,抬头看向城楼:“开门。”
两个字,不高,却清楚传遍城头。
守城士卒全都愣住。
副将脸色一变:“神侯,城外可是三十万鞑靼大军!”
朱无视抬眼看他:“本侯看见了。”
副将还想再劝:“城门一开,若敌军趁势冲来……”
“他们不敢。”
朱无视说完,目光落在王守仁身上。
王守仁心头一震,他从那双眼里看不到半点犹豫。
这个人真敢用自己的命,挡在三十万大军之前。
王守仁深吸一口气,沉声下令:“开城门!”
副将急了:“大人!”
王守仁看都没看他:“开!”
沉重的城门缓缓打开。
城上所有守军都屏住呼吸,看着朱无视一步一步走出大同城关。
他没有回头,城门在他身后重新合拢。
这一刻,城内五万守军全都看着那道背影。
一人,一剑,立在城外,而他对面,是三十万鞑靼大军。
鞑靼阵前原本还有喧哗声,见大同城门开了又关,只走出一个人,许多骑兵先是一愣,随即放声大笑。
“明人疯了?”
“派一个人出来送死?”
“这就是大明的胆子?”
阵前数十骑策马上前,想要试探。
马蹄踏地,尘土飞扬。
城头守军顿时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开炮吗?”
“不能开!神侯还在阵前!”
“那怎么办?”
王守仁死死盯着城外,没有下令。
下一瞬,朱无视右手握住剑柄。
剑出鞘,清亮剑鸣传开,像一道寒光劈开战场。
那数十名鞑靼骑兵刚冲到百步外,朱无视脚下一踏,整个人已掠出数丈。
众人只看见剑光横过,快得让人根本看不清。
战马嘶鸣,人仰马翻。
数十骑的马缰齐齐断裂,兵刃落地,前冲之势被硬生生截住。
可朱无视已回到原地,剑尖低垂,不沾一滴血。
城头死寂一瞬。
随后,一名老卒猛地瞪大眼,嗓子都喊破了:“神侯威武!”
第二个,第三个,越来越多的声音炸开。
“神侯威武!”
“大明万胜!”
“咱们五万守城,神侯一人都敢站在阵前,咱们还怕什么?”
“对!城墙在,火炮在,人也在!鞑靼敢来,就轰死他们!”
方才压在城头的恐惧,被这一剑劈得粉碎。
那些原本手心冒汗的新卒,一个个挺直腰背,重新握紧刀枪。
炮手把手按在炮身上,咬牙道:“让他们来!老子这一炮,至少送十个上路!”
弓手也骂道:“三十万又如何?他们能飞上城墙不成?”
王守仁看着城外那道背影,胸口一股热血直冲上来。
他见过胆大的将军。
可他从未见过有人敢孤身出关,拔剑面对三十万铁骑。
铁胆神侯。
这个封号,今日才真让他明白分量。
城外,朱无视缓缓抬剑,剑锋指向鞑靼中军。
他的声音不大,却借着内力远远传出,压过战马嘶鸣,压过阵前喧哗。
“本侯朱无视在此,鞑靼若要破关,便先踏过本侯的尸首!”
鞑靼阵前的笑声没了。
无数骑兵勒住马缰,看着那个立在城前的男人,竟一时无人再敢上前。
一个人当然挡不住三十万大军。
可一个敢死的人,一个有绝世身手、又敢站在城门外的人,足以让三十万大军的冲锋慢上一瞬。
而这一瞬,对大同守军来说,便是军心。
王守仁猛地转身,拔刀出鞘:“传令!”
副将精神一振:“末将在!”
“各炮位复查火药炮子,弓弩手分段驻守,滚木礌石全部搬上城头!”
“凡有动摇军心者,斩!”
“凡临阵退缩者,斩!”
“凡奋勇杀敌者,重赏!”
副将抱拳大喝:“遵令!”
王守仁望向城外朱无视的背影,声音沉稳得像钉进城墙:“告诉将士们,大同守得住。”
“十日之后,十万援军一到,便不是守城,是我大明反攻鞑靼!”
“大同,守得住!”
副将转身狂奔,将这句话传向各处城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