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还是无尽的黑暗,全萧不再挣扎,任由那两双手将自己拽落,当他闭眼等待死亡时,一只大手突然拽住了他的衣领,不等他挣扎将他拽出了黑暗。
依旧是蓝天白云洋甘菊花田,全萧感觉阳光照在身体上暖暖的。
睁开眼,他看见虞烬和蔺虞还有其他人都围在他身边。
“你醒了?”虞烬问。
全萧鼻尖一酸,眼眶瞬间蓄满了泪水。
蔺虞伸手给他擦了擦眼泪说:“没事的,小舅舅。”
全萧慌乱的坐了起来捂着脸哭道:“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们会找过来,对不起……对不起……”
南初雪眼眶红红的,她伸手摸了摸全萧的头轻声唤道:“乖乖……”
虞烬从床头柜上端起洋甘菊茶递到全萧面前说:“喝点水。”
全萧抬起头眼眶红红的看着虞烬,然后颤抖着手接过杯子,他两手握着杯子,手却不受控制的发抖,尽管茶水抖了出来溅落在手背也没有知觉,只是恐惧又绝望的重复着“对不起”。
忽的他手一松,水杯脱落茶水溅出来一大半,蔺虞眼疾手快接住了水杯,同时滚烫的茶水溅落在她手背上,那一块立刻就红了。
溅出来的茶水浇在被子上,湿痕蔓延在浅灰色的被子上,绝望蔓延在全萧的心里。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蔺虞却毫不在意把水杯顺手放回床头柜上。
“外婆,你们先出去吧,我跟舅舅在这里看着。”
“可是……”
“没事哒,可能是人太多,小舅舅有点不适应。”
南初雪没办法只好跟其他人一块出去。
等房门再次被关上,蔺虞顺势坐在床上给全萧顺气,此刻全萧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气息也因此变得不稳。
“小舅舅,放松,深呼吸,跟我做。”
全萧不受控制的喘息,脸色变得愈发苍白。
虞烬蹙眉道“怎么回事?”
“过度换气综合征,正常现象。”蔺虞淡淡道。
虞烬直接被气笑了说:“他都快晕过去了,你告诉我这是正常现象?”
蔺虞不耐烦道:“你是医生,我是医生?”
虞烬毫不犹豫的嘲讽道:“你算哪门子医生?”
全萧的脸因为长时间哭红的有些不自然,此刻却因为两人吵架转移了注意力哭泣声慢了下来。
虞烬见他缓了过来直接挤开蔺虞坐到全萧身边问:“好些了吗?要喝点水吗?”
全萧吸吸鼻子点了点头,虞烬立刻端来有些凉的的洋甘菊茶,全萧就着虞烬的手喝了一口却又很快咳了出来,琥珀色的液体呛到虞烬手上,虞烬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蔺虞内心佩服虞烬情绪稳定淡定的给他抽了两张纸。
虞烬接过纸胡乱的擦了擦全萧的眼泪,并不算粗糙的纸张擦到全萧白皙的皮肤上还是让他有些不适。
“去洗洗手吧,别弄小舅舅身上了。”蔺虞看热闹不嫌事大。
虞烬把杯子放回床头柜起身瞪了一眼蔺虞,接着转身进了浴室。
蔺虞再一次坐到了全萧身边拿湿纸巾给他擦脸,全萧的脸红扑扑的,眼睛稍稍有些肿。
虞烬出来之后看到这一幕脸瞬间就黑了。
蔺虞却毫不在意,全萧却觉得如坐针毡。
他动了动唇沙哑着声音说:“蔺......小鱼,我可以自己来。”
蔺虞挑了挑眉把一整包湿纸巾都放在了全萧手心。
虞烬尽量放缓和语气说:“解释。”
全萧低下头全身不受控制的战栗。
虞烬蹙眉道:“你怕什么?”
“对不起......”
“你道歉干嘛?我问怎么回事。”
全萧把头埋得更低了,虞烬还想再说什么,却发现全萧又哭了,只是这一次是很细微的压抑的哭声。
虞烬一时无言,蔺虞只是沉默的全萧顺气。
虞烬胸口一股无名火无处发泄之后只是愤愤的出去了。
全萧过了很久才重新抬起头,蔺虞轻轻地抱住他,他伸手轻轻推开蔺虞。
接着他仿佛做了很大的心理建设对蔺虞笑了一下,笑容里有绝望也有释然,笑着笑着眼泪就出来了,他吸了吸鼻子,接着颤抖着手慢吞吞的解开衬衫扣子。
虞烬端着热的洋甘菊茶回来时刚好看见全萧脱下衬衫,他瞳孔骤缩,快步走了上去吼道:“蔺虞你毛病啊!”
然而他话刚出口便看见衬衫下面满是陈旧的伤痕,尽管很多伤已经快消失了,但是并不妨碍它们曾经存在过,每一道伤都在诉说着他曾经遭受到的苦难。
全萧低着头不敢去看虞烬,他触碰着身上的伤口说:“这些都是他们打的,他们不给我吃饭把我关在漆黑的房子里,每天对我拳打脚踢,我想逃,但是每一次都会被他们重新抓回去。”说到这全萧吸了吸鼻子,泪水滴在被子上晕开一朵朵花。
他胡乱的抹了一把眼泪继续说道:“后来,他们的儿子出生了,他们想把我掐死,我一直挣扎,我以为我快死了,但是那个男人接到一个电话就把我放开了,他们晚上开车带着我离开,我太害怕了,我不想死,我就,我就趁他们下车的时候偷偷跑了出去,我不知道该去哪,我跑了一天一夜,我看见那里有好多小孩子,我就想和他们一起玩,但是我进不去,我就躲在树下面等到晚上,院长妈妈看见我就把我抱进去了。我不知道他们会找过来,我每天晚上都在做噩梦,我不想死,我害怕我不敢说,我……”
泪水从指缝中流出,话到后面只剩下呜咽声。
蔺虞重新抱住全萧,手掌轻轻的拍在他背上。
虞烬感觉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异样的情绪蔓延在心口,他依稀记得全萧刚来那一会儿很乖明明年纪很小却很懂事,全萧会自己洗澡自己洗衣服,小小的一只风一吹就倒。
一成不变的长袖长裤,脸上总是带着近乎讨好的笑容,虞烬发觉他根本不了解全萧。
想到这虞烬把洋甘菊茶放在床头柜上,像拎小鸡仔一样拎开蔺虞,并且取代她的位置。
虞烬帮全萧重新穿上衣服,感受对方在自己怀中发颤,他避开全萧额头的伤口别扭又温柔的抚摸他的头。
冷厉的兰花香灌入鼻腔,此刻却异常的温暖,全萧就在花香中渐渐入眠。
察觉到怀中人渐渐安稳的呼吸声,虞烬自己都不曾发现眉宇间的寒霜渐渐融化。
安顿好全萧之后,虞烬和蔺虞对视一眼一块去了书房,只是他们没想到会看到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虞微客气的给蔺清念倒了一杯茶,脸上没什么表情。
蔺虞和虞烬不约而同的皱起了眉头。
“来了就进来坐,站门口当门神?”虞微没好气的说。
蔺虞和虞烬在虞微两侧落座,后者嘲讽道:“现在搁我这演什么?滚边上去。”
虞烬却丝毫不在意自顾自的给给自己和蔺虞分别倒了一杯茶。
蔺清念把平板放在桌上问:“新闻你们看了吗?”
蔺虞点点头道:“我把小舅舅被遗弃的证据发布到了媒体上面,但是被人压热度了,不过他父母已经被抓了,警方在社交平台也有发布声明,不过也被压热度了。”
虞烬蹙眉道:“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蔺虞无所谓的耸耸肩道:“没机会。”
“……”
蔺虞又继续道:“另外我查到,背后的始作俑者是兴中集团,他们花钱雇了itsasertza的黑客制造舆论,目前虞氏的股价已经跌了两个点了。”
“itsasertza?”
“一个傻缺无国界间谍兼杀手组织,花点钱就可以让他们做一切事情,只要钱到位平等的创死所有人。不过这一次兴中开出的条件应该不止是钱那么简单,毕竟就算把兴中抵给itsasertza,itsasertza也不至于做到这个地步。”
“需要怎么做?”虞烬问。
“花更多的钱和他们打经济战,或者引起更大的舆论遮掩这件事,毕竟itsasertza的畜生是没有道德的,他们没有国籍没有软肋,命也很贱。”
虞微的脸色更加难看,枯枝一般的手指摩挲着茶杯。
虞烬冷冷道:“那就打经济战吧,敢动我的人,他也没必要活着。”
蔺虞翻了个白眼做口型道:“装货。”
蔺清念点点头道:“蔺氏会不留余地的帮助你们。”
“你需要什么?”
“城东那块地。”
“成交,明天来公司签合同。”
“合作愉快。”
送走蔺清念之后,虞烬无视虞微吹胡子瞪眼转身出去了。
蔺虞语重心长的拍了拍虞微的肩,实则眼里的暗爽都藏不住了。
“滚。”
蔺虞无所谓的耸耸肩转身出去了。
月亮升起将月光洒落地上仿佛为大地铺上了一层白霜,房间里开着淡黄色的暖光,为房间里添了一丝温馨。
全萧悠悠转醒,眼睛有些酸痛,他想揉揉眼睛却被一只冰凉却有力的手握住了,紧接着冰凉的手掌贴在了眼睑上,带着适时的舒适。
“小鱼。”全萧轻轻地唤道。
“别睁眼,我给你抹点药。”蔺虞说。
全萧乖乖的应了一声,接着他感觉到那只手移开了,等了一会儿冰凉的药膏涂在了眼眶周围,蔺虞轻轻地给他揉了几下等待药膏被吸收。
等了几分钟后,全萧被允许睁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实木的天花板,因为暖色的光显得不那么冷硬。
再然后是蔺虞凑了过来,蔺虞的眼睛又大又亮,眨眼时长长的睫毛像扑散的蝴蝶,长发扫在脸上有些痒,全萧对蔺虞微微一笑,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了。
蔺虞把全萧扶了起来往他身后垫了两个枕头让他靠坐在床头。
全萧脸上带着温顺的笑容,不经意间瞥到坐在床尾的虞烬,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似有所感,虞烬一回头正对上全萧慌乱的眼神。
虞烬放下平板起身走了过来坐在全萧身边问:“好些了吗?”
全萧低下头紧张的说:“对不起……”
虞烬不易察觉的皱了皱眉,然后他捧起全萧的脸上强迫他抬头看向自己,全萧的眼睛还没有完全消肿,有些泛红,此刻眼眶蓄满了眼泪,看着可怜兮兮的。
“全萧,你看着我。”虞烬强硬的说。
泪水滚落烫的虞烬心脏抽疼。
全萧吸了吸鼻子,泪水糊了眼睛有些看不清虞烬的脸。
“全萧,那不是你的错,和你没有关系,我们发现问题了就好好解决问题可以吗?你不需要害怕什么,只要有我在没人敢说你,我会保护你的,相信我好吗?”
虞烬说着有些别扭的拂去全萧脸上的泪水。
全萧胡乱的摇了摇头,见状虞烬忍不住脸色一沉。
“虞总,谢谢您。”
虞烬将全萧拉入怀中,下巴贴在他头上,近乎温柔的拍拍他的背。
“没事了,我在,我一直都在,我会让那些欺负你的人付出代价。”
全萧吸了吸鼻子然后重重的点了一下头,哭声渐停。
“虞总,舆论都压下来了吗?”全萧问。
蔺虞幽幽道:“打经济战打不过哦。”
全萧脸色一变说:“可以找棠棣无忧。”说着他轻轻地推开了虞烬然后下床坐到办公桌前打开电脑。
虞烬走了过去遮住全萧的眼睛说:“别看。”
全萧摇摇头,把虞烬的手拿了下来,他没有看网上的舆论,而是直接看了虞氏的股价变化。
“我们可以请棠棣无忧帮忙控股,股民大肆抛售股票,我们可以请棠棣无忧购买这些股票,上个月棠棣无忧总公司的副总曾经提到希望和我们合作,我们这个时候抛出橄榄枝,相信他们会答应的。”
蔺虞沉默半晌之后道:“我们只有一次机会,万一他们拒绝呢?”
全萧摇摇头道:“不会的,他们很欣赏我们公司研发的锦枭操作系统,我们可以以此为契机。”
说着全萧拿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对面传来优美的钢琴声,紧接着是唐煜略有些不耐烦地声音:“有事?”
“唐秘书,你之前提到的合作,现在还有效吗?”全萧有些沙哑的声音带着一丝哭腔出来。
唐煜又看了一遍手机备注,然后对餐桌另一边的女生做了一个手势接着快步走出来餐厅找了个安静的地方继续接听电话。
“全秘书,你还好吗?”唐煜问。
“挺好的,我没事。”
唐煜摆起了架子淡淡道:“合作当然可以谈,但是我最近不在帝京,等我回去之后再谈吧。”
“可是……”
“如果没其他的事,我就先挂了……”
蔺虞抽走全萧的手机淡淡道:“还钱。”
对面沉默了半晌,许久才道:“我会联系傅总和你们洽谈,另外,发生在你身上的事,我深感抱歉,我会联系财务部帮助你们。另外蔺虞你是不是脑子有坑,你自个在帝京,不会自己联系傅衡吗?没了我你会死吗?”
“没他联系方式。”蔺虞幽幽道。
“……”
蔺虞没有给对面骂自己的机会,直接把电话挂了。
虞烬沉默半晌后问:“你认识傅衡?”
蔺虞点点头道:“认识啊,之前追我哥的那个小学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