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喀啦啦——”
青铜摩擦的动静,像拿钝刀子在刮铁皮。
吴邪脚脖子一软,一屁股狠砸在碎石堆上。
尾椎骨炸开一阵钻心的疼。
他连喊疼的力气都没了,两只手胡乱抠着地上的干泥。
指甲盖里全塞满了沙子,磨得生疼。
溶洞四周的岩壁全活了过来。
数不清的青铜棺材缝里,往外喷着灰白色的阴冷雾气。
沉重的棺盖滑动声,密密麻麻地交织在一起。
像是一阵催命的急鼓,敲得人心口发闷。
“完了完了!”
吴邪嗓子劈了,扯着脖子大吼。
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崩了起来。
“一只血尸就够我们要命了,这得有几千只粽子要起尸啊!”
他绝望地看着那些喷着白气的青铜棺。
胖子趴在不远处的青石砖上。
两条粗壮的大腿抑制不住地直打哆嗦。
手掌上的血口子还在往外渗血,他也顾不上捂了。
“天真,咱这回算是彻底交代了。”
胖子用力吞了一口唾沫,声音直发颤。
“几千个大粽子,一人一口吐沫,都能把咱几个活活淹死在这坑里!”
姜御辰站在原地没动。
他微微扬起下巴,目光平淡。
盘旋在穹顶的那条百丈烛龙虚影,悄无声息地散开。
像一阵红色的雾气,迅速倒卷回他的体内。
那股压得人骨头缝里都发酸的洪荒威压,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溶洞里的空气重新流动起来。
张起灵猛地抽了一大口空气。
胸膛像破风箱一样剧烈起伏,发出“呼哧呼哧”的粗喘。
下巴上的冷汗汇成大颗的汗珠,砸在青石板上,碎成几瓣。
他双手死死撑着地面,骨节泛出病态的青白。
崩裂的深色连帽衫挂在肩膀上。
他胸前那片原本红得滴血的麒麟纹身,终于停止了疯狂的扭动。
颜色迅速黯淡下去。
重新隐没在紧实的皮肉之下。
艰难地站起身。
张起灵的膝盖还在微微打颤,重心有些不稳。
他紧紧咬着后槽牙,把身体靠在旁边一截断裂的石柱上。
黑金古刀还掉在两米外的砖缝里。
他连走过去弯腰捡刀的力气,都没能缓过来。
姜御辰转过头。
视线越过地上的碎石,落在瘫坐在地的吴邪身上。
他向前迈了两步。
长衫下摆在脚踝处轻轻摆动,布鞋没沾上一点灰。
“长得跟吴老狗有几分相似。”
姜御辰打量着吴邪,语气里透着股漫不经心。
“你是吴家的孙子?”
吴邪愣住了。
他连滚带爬地往后缩了半米。
手掌按到了一块尖锐的碎石,刺出一道血口子,他都没觉得疼。
脑子里像过了一通高压电。
他甚至忘了自己正身处一个全是棺材的绝境。
吴老狗,那是他亲爷爷。
长沙老九门里资历最老的几位爷之一。
道上谁见了,不得恭恭敬敬地低头喊一声五爷?
眼前这个看起来最多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居然就这么直呼其名。
语气熟稔得,就像在叫隔壁村一个流着鼻涕的放牛娃。
甚至还带着一点长辈对晚辈的审视。
“你……你认识我爷爷?”吴邪结巴了。
几十年建立起来的三观,被碾得连渣都不剩。
他死死盯着姜御辰那张没有半丝皱纹的脸。
喉结艰难地上下滚了一下。
“你到底多大岁数?你也是老九门的人?”
姜御辰没接茬。
他转过身,双手负在身后。
抬头看着四周岩壁上那些不断往外喷冷气的青铜棺。
地穴里的震动越来越剧烈。
大块的岩皮从顶上往下砸,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别慌。”
姜御辰的声音不大,却稳稳压住了四周刺耳的摩擦声。
“不是粽子,是我姜家的族人,睡醒了。”
胖子一听这话,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瞪出来。
“族人?!”
他指着岩壁,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
“姜爷,您别拿我开涮了!”
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声音发着飘。
“谁家好人,睡在几千年的青铜棺材里啊!”
姜御辰没看他。
他缓缓抬起右手。
拇指压住中指,指腹轻轻摩擦。
“啪。”
一个清脆的响指。
响指声刚落。
“砰!砰!砰!”
岩壁上,数千口青铜棺的棺盖同时炸飞!
沉重的青铜板砸在岩壁上,砸出无数个凹坑。
碎石块像子弹一样到处乱飞,打在石柱上噼啪作响。
巨大的气浪,把岩石缝里的几千年的灰尘全掀了起来。
整个溶洞瞬间被浓重的灰白色烟尘填满。
能见度降到了最低。
空气里全是呛人的土腥味和刺鼻的铜锈味,吸一口肺都跟着疼。
吴邪赶紧用袖口死死捂住口鼻。
依然控制不住地疯狂咳嗽,眼泪都被呛了出来。
他攥着手里的短匕首,眯着眼睛,盯着那片灰蒙蒙的尘土。
几千口棺材。
随便出来几只粽子,也够把他们撕成碎片。
烟尘在冷空气的倒灌下,慢慢散开。
一个个黑影从离地十几米高的炸开的棺材里跳了下来。
几千人落地。
竟然没有发出半点沉重的脚步声,只有衣角摩擦的簌簌轻响。
没有长满白毛的獠牙。
没有浑身腐烂的恶臭。
全是大活人。
吴邪抹了一把眼泪,彻底看傻了眼。
最先走出来的,是一个干瘦的小老头。
穿着打补丁的粗布汗衫,两条裤腿一高一低卷到膝盖。
手里吧嗒吧嗒抽着一杆油光瓦亮的旱烟袋,吐出一口浓浓的白烟。
那模样,跟村头蹲在树底下乘凉的老农没有任何区别。
老头身后,跟着个膀大腰圆的胖大婶。
腰上系着一条脏兮兮的碎花围裙,上面还沾着油点子。
右手紧紧攥着一根手腕粗的铁皮擀面杖。
她一边走,一边大张着嘴打哈欠,伸手挠了挠乱蓬蓬的头发。
再往后,是个流着两道清鼻涕的年轻乞丐。
身上的破麻袋散发着一股酸臭味。
他吸了吸鼻子,用黑乎乎的袖口随意抹了一把脸。
在麻袋上蹭出两道黑印子。
胖子张着嘴,下巴都要掉到胸口了。
他看看那个抽烟的老农,又看看那个拿着擀面杖的大婶。
脑子直接宕机。
“这……”
胖子咽了口唾沫,指着那群人。
“这就是你说的族人?”
胖子的话音还没落干净。
溶洞左侧的一条黑暗墓道里,猛地传出一声凄厉的嘶吼。
声音尖锐刺耳。
像用生锈的铁钉在玻璃上死命刮擦。
吴邪耳朵里一阵刺痛,猛地转头。
张起灵靠在石柱上,身体猛地一绷。
他下意识想去摸地上的黑金古刀。
但脱力的肌肉根本不听使唤,手指刚抓到刀柄,又滑开了。
一道青灰色的黑影从墓道里窜了出来。
速度快得惊人。
带起一阵令人作呕的浓烈尸臭风,熏得胖子连打两个干呕。
那是一具诡异到了极点的尸体。
脸上长满了一寸长的白毛,像是一层厚厚的霉菌。
两只眼睛闪着幽幽的青光,没有瞳孔,全是死气。
青眼狐尸。
这鲁王宫里最为凶险的怪物之一。
就算全盛时期的铁三角撞上,也得扒层皮才能脱身。
它四肢着地,像一只巨大的野猫。
后腿在岩壁上猛地一蹬,踩碎了一大块石砖。
借着反作用力,它像一颗青灰色的炮弹,凌空跃起。
半空中,青眼狐尸张开长满獠牙的嘴。
十根手指上的指甲乌黑发亮。
像十把淬了毒的弯刀,在冷烟火的光晕下闪着寒光。
它的目标很明确。
直奔距离墓道口最近的那个人。
那个手里拿着擀面杖、还在打哈欠的胖大婶。
胖大婶背对着墓道。
左手还在整理那条脏兮兮的碎花围裙,右手拎着擀面杖。
对背后的致命杀机毫无防备。
吴邪头皮发麻,惊恐地张大嘴巴。
“小心背后!”
这几个字卡在嗓子眼里,被他声嘶力竭地吼了出来。
但狐尸的速度太快了。
距离太近了。
狐尸那股浓烈的腥臭味,已经扑到了胖大婶的后脖颈上。
乌黑发亮的尖锐利爪,带着致命的尸毒。
直接抓向了她的后脑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