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的泥土像沸腾的开水一样翻滚。
一道半米宽的地裂,顺着吴三省的脚边撕开。
草皮连带着帐篷的铁钉,全被吞了进去。
“轰隆!”
沉闷的巨响从地底深处一路往上炸。
几棵两人合抱的老槐树,树根齐刷刷崩断。
树冠砸向地面,掀起漫天黄土。
吴三省死死抱着半截树桩。
指甲在树皮上抠出血丝。
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隔夜的酸水直往喉咙眼顶。
“大地震!是连环大地震!”
大奎趴在泥坑里,双手抱着脑袋。
哭腔混着风声被撕扯得稀碎。
吴邪一条腿瘸着,根本站不住。
他顺着倾斜的草坡往下滚。
后背重重撞在一块青石上。
胸口一闷,差点背过气去。
整座七星鲁王宫所在的山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塌陷。
像个漏了气的破皮球。
胖子抱着那把重型液压剪。
两百斤的肥肉贴在地上,像只巨大的蛤蟆。
“完了完了,这回连祖坟都给震没了!”
就在这兵荒马乱的时候。
“吧嗒,吧嗒。”
一阵抽旱烟的动静,在轰鸣声中显得特别扎耳。
吴邪艰难地转过头。
姜老黑蹲在一块翘起的岩石上。
脚底下的石头晃得像海里的船。
他却稳如老狗。
他拿着烟袋锅,在鞋底磕了磕烟灰。
红通通的火星子掉在烂泥里,“嗤”的一声灭了。
“慌啥。”
姜老黑吐出一口浓白的烟雾。
满是褶子的老脸上透着不耐烦。
“大惊小怪的,没见过世面。”
吴三省脸上的肌肉疯狂抽搐。
这他娘的是大地震。
整座山都要平了,这叫大惊小怪?
姜老黑把烟袋往后腰一别。
伸手指了指地底。
“底下那条极品龙脉,让咱们族长抽干了。”
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晚上吃了两个窝窝头。
“这山没了地气撑着,变成废土了,自然得塌。”
吴邪的脑瓜子“嗡”地炸开了。
抽干了?
风水残卷里写着,龙脉结晶是整条地脉的眼。
动了龙眼,等于抽了整座山的骨髓。
这是逆天改命的大忌!
他还没来得及消化这句话。
脚下的震动突然停了。
不是平息。
是某种更恐怖的东西,即将破土而出。
一道刺眼的暗金色光柱,从主墓室的塌陷坑里直冲云霄。
“昂——”
空气里传来一声低沉的嗡鸣。
不是野兽的叫声。
更像是在密封的钢管里敲击的闷响,震得人骨髓发酸。
金光在半空中扭曲、拉长。
化作一条肉眼可见的金色气浪。
带起一股灼热的风。
周围的温度瞬间拔高。
地上的积水“滋啦”一声,直接变成了白雾。
金色气浪在夜空里盘旋了一整圈。
带起一阵狂风,吹飞了吴三省的风衣下摆。
然后,它温顺地调转方向。
直奔站在远处的姜御辰。
姜御辰一身月白色长衫。
他没有躲闪。
仰起头,白皙的脖颈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醒目。
金色气浪顺着他的眉心,猛地钻了进去。
“轰!”
姜御辰的双眼猝然爆发出骇人的金光。
纯粹的金。
连瞳孔的轮廓都被这光芒吞噬。
上古烛龙血脉。
在吸收了完整的龙脉之气后,彻底沸腾了。
一股排山倒海的威压,以姜御辰为圆心,向着四周轰然炸开。
这不是物理上的冲击波。
这是来自血脉源头最原始的压制。
吴三省只觉得双膝一软。
“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烂泥里。
他大口喘着粗气,胸腔被压得像塞进了一块铅板。
连抬头看一眼的力气都被剥夺了。
大奎直接整个人趴在地上。
脸贴着烂泥,瑟瑟发抖,裤裆里刚干的布料又湿透了。
吴邪的双手死死抓着草根。
指节惨白。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打颤。
那是一种食物链底端的生物,见到了顶级掠食者的本能恐惧。
胖子连液压剪都抱不住了。
铁疙瘩砸在脚背上,他愣是没敢喊出声。
只顾着把脑袋往土里埋。
远处的大树下。
张起灵的反应最剧烈。
他原本靠着树干,正在闭目养神。
在那股威压横扫过来的瞬间。
张起灵猛地睁开眼睛。
黑金古刀“当啷”一声掉在脚边。
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刺眼的鲜血。
左肩上的衣服被汗水浸透。
皮肤下的血液疯狂翻涌。
一只青黑色的麒麟纹身,在胸膛和肩膀上迅速显现。
纹身栩栩如生,仿佛要破体而出。
但仅仅过了一秒。
那只不可一世的麒麟。
在触碰到烛龙威压的边缘时。
就像是遇到了天敌。
纹身的颜色瞬间黯淡。
张起灵死死咬着牙关。
腮帮子上的肌肉高高鼓起。
他试图站直身体,对抗这股来自血脉深处的臣服感。
没用。
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砰。”
张起灵单膝砸在泥地上。
膝盖压断了一截枯树枝。
他垂下高傲的头颅。
黑发遮住了满是冷汗的脸颊。
体内的麒麟血彻底缩回了心脏深处,连一丝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彻底的碾压。
这股让人窒息的威压持续了整整半分钟。
姜家人倒是没什么反应。
他们早就习惯了族长的气息。
姜大锤甚至打了个哈欠,伸手抠出一坨鼻屎弹飞。
终于。
姜御辰眼底的金光渐渐收拢。
重新变成了那双黑色的眼眸。
弥漫在整片山林的恐怖压迫感,潮水般退去。
吴三省像离水的鱼,张大嘴巴疯狂倒气。
吴邪脱力地躺在草地上,浑身都被冷汗泡透了。
姜御辰缓缓吐出一口白气。
白气在夜风中凝结成冰霜,落进草丛。
他身上的气势收敛得干干净净。
看起来就像是个刚散步回来的普通富家公子。
没有半点杀气。
他低下头。
伸出修长的手指,弹了弹长衫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动作随意、从容。
“禄存。”
清冷的声音打破了林子里的死寂。
姜家大总管姜禄存立刻上前一步。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旧马褂。
手里提着一把生锈的算盘。
“族长,我在。”
姜御辰瞥了一眼塌陷的大坑。
语气索然无味。
“这里没价值了。”
他转过身,背对着那片废墟。
“清点一下拿上来的明器,我们撤。”
“是。”
姜禄存把算盘往腋下一夹。
他走到那堆堆成小山的红白蓝蛇皮袋前。
胖子一听“明器”两个字。
硬是凭着贪财的本能,从泥坑里抬起半个脑袋。
两只眼睛直冒绿光。
他倒要看看,这帮把墓底刮地三尺的狠人,到底装了多少宝贝。
吴三省也强撑着爬起来。
死死盯着那个方向。
姜禄存走到最前面。
伸手抓住一个沾满黄泥的蛇皮袋。
手指一挑。
解开了系在袋口的粗麻绳。
“刺啦”一声,把袋子整个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