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禄存蹲在烂泥地里。
他挽起黑色旧马褂的袖子。
枯瘦的手指抓住蛇皮袋的金属拉链。
“呲啦。”
刺耳的摩擦声响起。
编织袋的封口被粗暴地扯开。
吴三省赶紧往前凑了半步。
皮鞋踩进水坑,溅起一片泥浆。
他伸长了脖子,死死盯着袋口。
他倒要看看,这帮连炸药都用上的狠人,到底掏出了什么绝世珍宝。
袋口翻倒在地。
一块干泥巴滚落进草丛。
紧接着,一片刺眼的白光从袋子里倾泻而出。
晃得吴三省猛地闭了一下眼。
“咕噜噜。”
几十个圆滚滚的物件顺着袋口滚了出来。
砸在草皮上,发出沉闷的磕碰声。
那是夜明珠。
每一颗都有鸽子蛋大小。
表面还带着新鲜的凿痕和石粉。
姜二狗吸溜了一下清鼻涕。
他蹲在旁边,像捡土豆一样把夜明珠划拉回袋子里。
珍珠互相撞击,咔咔作响。
吴三省倒吸了一口凉气。
还没等他缓过神。
他看到了夜明珠底下的东西。
那是一堆粗大的木头构件。
木料断面全是暴力劈砍的痕迹。
金丝楠木。
上面甚至还连着鲁殇王棺椁的卯榫结构。
但这还不是最离谱的。
在蛇皮袋的最底层。
整整齐齐地码着十几块沉重的方形石板。
汉白玉地砖。
每一块石板上都刻着密密麻麻的战国铭文。
其中一块地砖正中央,还印着一个带泥的千层底鞋印。
吴三省的呼吸停滞了。
他呆呆地看着那块地砖,脑子彻底转不动了。
他伸出右手。
食指哆哆嗦嗦地指着蛇皮袋。
“你……你们……”
吴三省咽了一口唾沫。
嗓子里像塞了一把干沙子。
“你们连地砖都撬了?”
他的声音破了音,在夜风里打着颤。
这哪里是倒斗。
这他娘的是抄家拆迁!
姜禄存推了推鼻梁上的圆框眼镜。
他根本没拿正眼看吴三省。
他单手托起那把生锈的算盘。
右手在木算珠上一阵拨弄。
“啪啪啪。”
算珠碰撞的声音又快又脆。
“你懂什么。”
姜禄存吐掉嘴里的一根茶叶梗。
他把算盘往腋下一夹。
冷笑了一声。
“这叫颗粒归仓。”
他抬起下巴,瞥了满身泥水的吴三省一眼。
“就这一趟的流水。”
姜禄存拍了拍沉重的蛇皮袋。
“足够把你们老九门在长沙的盘口,连皮带骨全买下来了。”
“还能剩点零头给兄弟们买酒喝。”
吴三省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死死咬住后槽牙。
牙龈渗出一丝铁锈味的血。
他堂堂长沙土夫子里的龙头老大。
今天硬是被几块汉白玉地砖砸碎了所有的骄傲。
远处。
姜御辰站在一棵老松树下。
月白色的长衫在风中翻飞。
他理了理宽大的袖口。
“装车,撤。”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姜家村民立刻动了起来。
吴三省在山道外围停了四辆绿色的解放牌大卡车。
现在,这支车队被姜家人毫不客气地接管了。
姜巨门大步走到物资堆前。
他两米多高的身躯像一堵墙。
粗壮的双臂同时探出。
一手抓起一个装满汉白玉地砖的蛇皮袋。
“走你!”
他腰背发力。
几百斤重的袋子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哐当!”
袋子重重砸进卡车的铁皮车厢里。
卡车的避震钢板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后车胎肉眼可见地瘪下去两寸。
吴三省的心跟着狠狠抽搐了一下。
那可是刻着战国铭文的无价之宝。
就这么当大白菜往车上扔?
姜大锤单手拎着大铁锤。
另一只手拖着一捆金丝楠木构件。
他走到车尾,随手把木头甩进车厢。
“这破木头太硬,劈柴都嫌费斧子。”
他用浓重的北方乡音抱怨着。
王胖子站在卡车的前车轱辘旁。
他怀里还死死抱着那把液压剪。
看着一袋袋明器飞进车厢。
胖子馋得直咽口水,喉结上下翻飞。
他转过身,屁颠屁颠地跑到姜御辰面前。
肥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
“姜爷。”
胖子搓着满是泥垢的双手。
“我会开大车,我来给您打头阵。”
他拍着胸脯保证。
“我保证连一块地砖都不带磕碰的。”
姜御辰没说话,只是微微颔首。
胖子如获大赦,欢天喜地地爬进了驾驶室。
吴邪瘸着腿,艰难地挪到第二辆卡车旁。
他双手抓住冰凉的铁栏杆。
大口喘着粗气。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片塌陷的山头。
地底还在发出沉闷的轰鸣。
一座藏了两千年的绝世凶墓,就这么变成了一个大土坑。
他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
“轰隆轰隆。”
柴油发动机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排气管喷出浓浓的黑烟。
四辆重型卡车排成一线,浩浩荡荡地驶离了山区。
沿着坑洼的土路,驶向最近的城市。
夜风呼啸着灌进车厢。
第二辆卡车的后斗里弥漫着刺鼻的柴油味。
吴邪靠坐在一堆金丝楠木上。
他双手抱着肿胀的右脚腕,疼得直冒冷汗。
在他脚边。
放着一副军绿色的帆布担架。
潘子躺在上面。
随着卡车的颠簸,他的身体不时弹起。
身上的迷彩服已经变成了暗红色。
腹部的伤口还在往外渗着黑血。
“潘子……”
吴邪挪动屁股,凑近担架。
他伸出手,摸了一下潘子的额头。
滚烫。
像烧红的炉壁一样烫手。
但潘子的脸颊却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
他的嘴唇干裂起皮。
整个人在担架上不受控制地发着抖。
“三爷……跑……”
潘子紧闭着双眼。
牙齿咬着下嘴唇,咬出了血丝。
他开始说胡话了。
“血尸来了……我断后……”
严重的失血加上古墓毒素的感染。
高烧正在摧毁他最后的生机。
吴邪慌了。
他双手抓住潘子的肩膀,用力摇晃。
“潘子!你别睡!”
吴邪扯着嗓子大喊。
声音被卡车的引擎声盖了过去。
车厢里没有急救箱,也没有抗生素。
再这么烧下去,潘子熬不到进城就会变成一具尸体。
就在吴邪急得掉眼泪的时候。
旁边那座由蛇皮袋垒成的小山后面。
走出来一个小小的身影。
卡车颠簸得厉害。
但她走得很稳。
脚上的虎头鞋踩着一块汉白玉地砖的边缘。
是姜药儿。
她穿着那件大红色的碎花小袄。
两条羊角辫在风中一晃一晃的。
她短短的双臂里,死死抱着那个红双喜玻璃罐。
罐子里装满了劣质二锅头。
那只变异的尸鳖皇,此刻正翻着肚皮泡在酒精里。
原本清澈的白酒,已经被毒素染成了浑浊的琥珀色。
散发着一股诡异的甜腻味。
姜药儿走到潘子的担架前停下。
她歪着脑袋,打量着烧得满脸痛苦的潘子。
胖乎乎的小手摸向了玻璃罐的塑料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