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辆加长金龙客车在盘山公路尽头刹住。
车门发出“嗤”的放气声。
一股混合着松油味和腐叶酸味的闷热山风,直接灌进车厢。
老痒第一个跳下车。
他踩着满地厚厚的落叶,回过头,装出一副老江湖的做派。
“都、都精神点!”
老痒扯着嗓子,指着眼前这片遮天蔽日的原始森林。
“这秦岭里头,邪门得很。”
他故意板着脸,目光扫过那群正从车上往下搬尿素袋的村汉。
“你们以为这是西湖断桥呢?”
老痒吐掉嘴里的烟头。
“里头的毒虫,比鞋底板还大。一口下去,整条大腿都得烂穿。”
他从兜里摸出把折叠小刀,在手里抛了两下。
“没、没我带路,你们走不出十里地,全得交代在这儿。”
吴邪被胖子搀着走下车,靠在客车保险杠上。
他右脚裹着石膏,额头上全是虚汗。
听到老痒在那儿吹牛逼,吴邪尴尬得脚趾在石膏里直抠。
他太了解老痒了。
这家伙肯定在里头得了什么不得了的能力,觉得自己天下无敌了。
可是老痒啊。
吴邪在心里绝望地哀嚎。
你根本不知道站在你面前的,是一群什么级别的活祖宗。
胖子把那块汉白玉地砖换了个胳膊抱,咧嘴乐了。
“小天真,你这发小挺能咋呼啊,不去说相声可惜了。”
张起灵拉了拉连帽衫的兜帽,把脸彻底藏进阴影里。
他连抬头看一眼这片林子的兴趣都没有。
姜御辰踩着千层底布鞋,从车里飘然而下。
月白长衫纤尘不染。
他看着这片阴森的原始密林,眼皮都没抬一下。
姜破军提着两米长的斩马刀,默默站到他身后。
“行了,赶紧带路。”
姜老黑在鞋底上磕了磕旱烟锅,喷出一口浓白的烟气。
“俺们还急着干完活,回去吃晚饭呢。”
老痒一听,后槽牙咬得咯咯响。
这群穿得跟逃荒一样的乡下人,根本没把他的话当回事。
他深吸了一口气,手悄悄伸进夹克口袋。
指腹死死按住那枚青铜六角铃铛。
是时候露一手了。
老痒走到一株拦路的大树前。
那树干上缠满了儿臂粗的死藤,像一窝盘结的毒蛇,拦住了进山的必经之路。
他停下脚步,闭上眼睛。
脑海中死死回忆着开山刀的模样。
重量、刀刃的弧度、精钢的冷硬质感。
这是他在秦岭深处那棵青铜神树旁获得的底牌。
物质化。
只要他想,什么东西都能凭空造出来。
老痒猛地睁开眼。
他空空的右手里,突然多了一把两尺长的精钢开山刀。
刀刃开过血槽,锃光瓦亮,折射着林子里的漏光。
这把刀凭空出现,没有一点征兆。
老痒得意地转过头。
他等着看这群土包子吓尿的表情。
结果。
吴邪像看智障一样看着他。
胖子正拿手指头剔牙。
张起灵盯着地上的一只死蚂蚁发呆。
至于那群姜家村汉。
姜二狗正把液压剪放在地上,拉开裤链对着草丛撒尿。
姜翠花正拿着抹布,仔细擦拭她那口大铁锅里的油污。
没人觉得这凭空变出一把刀有什么了不起。
老痒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
他刚举起开山刀,准备把面前那团死藤劈开立威。
“起开起开!”
一个粗犷的破锣嗓子在耳边炸响。
姜大锤光着膀子大步走过来。
胸口的护心毛随着呼吸一颤一颤。
他肩上扛着那个两百斤的流星大铁锤,震得地面直颤。
大锤走到老痒面前,身上那股子没洗澡的汗酸味直冲老痒鼻子。
他一把攥住老痒的右腕。
“你这瓜娃子,搁这儿变戏法呢?”
老痒手腕一疼,像被铁钳子夹住,疼得直倒抽气。
他眼睁睁看着那把锃亮的开山刀,被抽了过去。
姜大锤拿着那把物质化出来的开山刀,放在眼前端详。
“这啥破铜烂铁。”
大锤满脸嫌弃,撇了撇嘴。
“轻飘飘的,连俺家砸核桃的秤砣都不如。”
老痒涨红了脸,刚要反驳这是高碳钢。
下一秒,大锤伸出粗壮的大拇指和食指。
捏住刀刃的中段。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手腕随意一翻。
“嘎巴!”
一声清脆的金属断裂声在林子里回荡。
那把由老痒物质化出来的、削铁如泥的精钢开山刀。
直接被捏成了一根扭曲的麻花。
姜大锤嫌弃地把那坨废铁随手往后一扔。
精准地砸进草丛里。
老痒整个人傻在原地。
他觉得头皮发炸,胃里直反酸水。
那可是高碳精钢。
两根指头?捏成麻花?
他咽了口发干的唾沫,后背的冷汗把灰夹克都湿透了。
“大锤,别搁那磨叽。”
后头传来干瘪苍老的声音。
瞎眼老头姜千机背着手,从后面慢悠悠走上来。
他吸了吸鼻子,用乌金义甲敲了敲旁边的树干。
“这林子里有股子劣质青铜味儿,熏得老朽眼睛疼。”
姜千机偏过头,“天工,开路,把这碍事的烂木头都给我清了。”
“得令!祖师爷发话了,赶紧的!”
姜天工一挥手。
带着几个天机堂的徒弟推着三台红色的重型机械走上前。
那东西看着像个放大版的割草机。
上面绑着半米长的宽刃链锯。
姜天工一把拽开柴油发动机的拉绳。
“轰——”
震耳欲聋的引擎轰鸣声,瞬间撕裂了秦岭的寂静。
排气管喷出一股呛人的黑烟。
姜天工单手提着那台上百斤的重型链锯,直接怼进了前面的藤蔓墙里。
木屑和绿色的汁液漫天乱飞。
那团拦路的百年老藤,连一秒钟都没撑住。
瞬间被搅成了稀巴烂。
不仅是藤蔓,连带着后面那棵两人合抱粗的老树,也被链锯一分为二。
“轰隆”一声巨响。
大树砸断了旁边的枯枝,硬生生在密林里开出一条能开拖拉机的宽阔土路。
油锯空转,发出刺耳的嗡嗡声。
姜天工甩了甩脸上的木屑,转头看向老痒。
“愣着干啥?带路啊。”
老痒嘴唇直哆嗦,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刚刚那点装逼的底气,在这台冒着黑烟的柴油电锯面前,连个屁都算不上。
引以为傲的物质化能力。
在绝对的工业暴力面前,显得像个马戏团的小丑。
吴邪叹了口气。
他一瘸一拐地挪过去,拍了拍老痒僵硬的肩膀。
“老痒,别折腾了。”
吴邪声音虚弱,“听我的,收起你那些花花肠子,你玩不过他们的。”
老痒一把甩开吴邪的手。
他咬着牙,眼珠子爬满红血丝。
他不信邪。
就算这帮人有把子力气,还有重型机器。
但这里是秦岭。
是藏着远古秘密的死地。
姜御辰没有理会这场闹剧。
他甚至连看都没看那台电锯一眼。
脚步一错,月白长衫飘进满是木屑的林间小道。
姜家几百号村汉,扛着尿素袋和液压剪,浩浩荡荡地跟了上去。
一路上骂骂咧咧,讨论着今晚到底抓点啥野味下锅。
老痒走在最前面。
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
密林里的光线越来越暗,气温也在极速下降。
他死死捏着口袋里的六角铃铛。
手心里全是滑腻的冷汗。
没关系。
老痒在心里疯狂安慰自己。
这才刚进山。
这帮乡下人根本不知道前面等着他们的是什么东西。
等到了地宫外围,遇到那些体型庞大、茹毛饮血的远古巨兽。
遇到那些杀不死的怪物。
这群只会用蛮力的土鳖,肯定得吓得尿裤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