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万人的呐喊声，像实体的海浪。
顺着穹顶倒灌上来。
震得猫道的钢架剧烈发颤。
金属发出嗡嗡的低频共鸣，传导进贴着铁网的皮肉里。
沈妄趴在冰冷的钢网格栅上。
铁锈味混着三十米高空的粉尘，直冲鼻腔。
他大腿外侧的枪伤被硬硬的铁栏杆顶着。
结痂的地方渗出一丝血水，粘着深蓝色的工装长裤。
他没换姿势。
右眼紧紧贴着索尼微单的橡胶眼罩。
视线穿透了下方刺目的金属卤化物射灯。
越过奔跑的球员。
十字准星死死锁住场边的主队教练席。
主教练是个顶着啤酒肚的光头。
他站在边线外，西装扣子敞着，领带扯得歪歪扭扭。
看起来焦躁无比。
光头教练猛地抄起一块白色的战术板。
高高举起，挡住了自己的下半张脸。
冲着场上的林锋大吼。
现场太吵了，定向收音麦克风里只有嘈杂的球鞋摩擦声和球迷的尖叫。
沈妄闭上左眼。
脑海深处，淡金色的数据流轰然炸开。
【满级唇语术】瞬间激活。
视网膜上蒙上一层暗金色的滤镜。
教练那张藏在战术板后的脸，在镜头下被无限放大。
嘴唇肌肉的每一次开合，舌尖抵住上颚的角度。
被系统迅速拆解。
化作清晰的汉字，直接砸进沈妄的大脑。
“放底线。第三节落后十分。”
沈妄按住领口的对讲机麦克风。
嗓子发干，带着冷硬的铁锈味。
“Kiko，盯紧盘口。”
“第三节分差，客队领先十分。”
两千公里外。
京城，西城区四合院。
正房里黑漆漆的。
Kiko盘腿坐在电竞椅上，粉蓝色的头发被汗水粘在额头上。
她吐掉嘴里的糖棍，塑料棒砸进垃圾篓。
双手砸向机械键盘，轴体爆出密集的脆响。
“收到。”
Kiko盯着屏幕上翻滚的红绿数字。
“老板，暗网资金池动了。”
她手指在触摸板上猛地一滑。
拉出一个东南亚外围赌博网站的实时水位图。
“就在刚才教练喊话的前十五秒。”
“一笔两千万美金的空单，直接砸进了第三节客队赢盘的口子里。”
“赔率瞬间跳水。”
球场上。
第三节比赛还剩八分钟。
林锋在外线拿球。
他面对客队后卫的防守，突然脚底下一个逼真的打滑。
球脱手了。
客队后卫断球，长驱直入，一个暴扣得分。
看台上的主队球迷发出一阵遗憾的叹息。
“林锋没关系！防守！”
几个前排的女粉喊破了嗓子，眼眶发红。
林锋从木地板上爬起来。
他双手捂着脸，狠狠捶了一下地板。
满脸懊恼。
钢架上。
沈妄看着这副精湛的演技。
左手握着金属镜筒，指节泛出毫无血色的惨白。
“戏演得真足。”
沈妄冷嗤一声。
光头教练再次举起战术板。
挡住嘴。
“内线补防，犯规送罚球。”
沈妄立刻将指令复述过去。
“Kiko，犯规盘。”
四合院里，键盘声震天响。
“草他大爷的。”胖子凑在屏幕前，大骂出声。
肥厚的手掌一巴掌拍在黄花梨木桌上，茶杯蹦了起来。
“妄哥！又对上了！”
胖子指着屏幕上疯涨的资金线。
“大分盘口进了五个亿的散户资金。全是买主队犯规数的！”
底下的球场里。
客队中锋持球强打。
林锋从侧翼扑过去，一个动作极大的封盖。
直接拍在对方的手臂上。
“哔——！”
裁判哨响，防守犯规，两次罚球。
客队稳稳罚进两球。
分差瞬间拉大到十一分。
时间一点点流逝，第三节结束。
比分定格。
主队刚好落后十分。
一切严丝合缝地踩在了庄家的剧本上。
“老板。”
Kiko咽了口干涩的唾沫，声音在耳机里发着颤。
“这根本不是打球，这是拿印钞机在场上洗钱。”
她调出几份刚刚黑出来的海外银行对账单。
“不仅是教练和林锋。”
“我刚才反向追踪了那笔两千万美金的赢盘利润。”
“这笔钱分了四个户头。”
Kiko敲下回车键，把账单截图发到沈妄的手机后台。
“林锋占大头，教练拿了一成。”
“剩下两份。”
“打给了当值的主裁判和边裁的海外离岸账户。”
证据链彻底咬死了。
这从头到尾就是一个巨大的黑色杀猪盘。
球员、教练、裁判组。
全被外围资本买通了。
只有看台上那八万个花了几千块门票钱的球迷。
还在声嘶力竭地为主队加油。
第四节开始。
林锋被换下场休息。
他坐在板凳席上，拿白毛巾捂着头。
肩膀一抽一抽的。
镜头扫过去，大屏幕上显示出他“痛哭”的模样。
全场球迷起立，高呼林锋的名字。
声浪一阵高过一阵。
沈妄趴在三十米高的猫道上。
俯视着底下那个捂着毛巾的男人。
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犯起生理性的恶心。
这帮人把十万人的信仰和眼泪，当成了赌桌上的筹码。
践踏得连点渣都不剩。
比赛进入最后白热化阶段。
最后六十秒。
比分101比103。
主队落后两分，球权在主队手里。
场馆里的气氛凝固了。
八万人全都站了起来，双手合十。
有人紧张得捂住眼睛不敢看。
林锋运球过半场。
他弯着腰，大口喘气，汗水顺着下巴往下滴。
时间还剩三十秒。
林锋抬头，看向场边的教练席。
光头教练站得笔直。
他没有拿战术板。
而是双手抱胸，右手隐蔽地伸出六根手指。
在左胳膊上轻轻敲了两下。
沈妄的镜头死死捕捉到了这个细节。
他知道，最后的剧本来了。
“绝杀失误。”
沈妄嗓音发哑，在狂热的声浪中显得冰冷刺骨。
“加第六次犯规离场。”
耳机里传来胖子的骂声。
“这畜生！他要亲手把比赛葬送掉！”
林锋开始启动。
他一个加速变向，过掉了第一名防守队员。
直接杀入内线。
全场球迷屏住呼吸，准备迎接那个绝杀的扣篮。
沈妄松开相机的握把。
冰冷的金属离开手心。
他左手撑着钢网，慢慢半跪起来。
大腿伤口的血水渗透了工装裤，黏糊糊的。
他从胸口的口袋里。
摸出那部屏幕碎裂的黑壳手机。
屏幕的冷光打在他脸上。
照亮了那双透着浓烈杀意的黑瞳。
他大拇指悬在红色的发送键上方。
“Kiko。”
沈妄按下按键。
“接管头顶那个大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