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垂推开院门,反手带上锁扣,在门槛上蹭了蹭鞋底的细沙。进屋第一件事就是盘账。
打赌赢的十万整,整整齐齐;上次同学出海钓鱼分了六万五千九,零头都记得清清楚楚;加上次海钓的进账一万二,以及这一回分到的十二万八——拢总一算,三十万五千九百块。
他盯着手机计算器上那串数字看了两秒,嘴角微微翘了翘。这点钱在有钱人眼里不算多,但在青澜岛,能顶上一艘二手小渔船的价了。正盘算着拿这钱干点什么,心头忽然一动,像是被什么无形的手撩拨了一下。
系统面板应念而开,幽幽蓝光在眼前铺展。果然有新提示——
【海域面积:300㎡ → 350㎡】
【海钓套装上限:200斤 → 300斤】
沈星垂满意地点了点头,手指继续往下划。忽然,一行金灿灿的字体从光幕上弹出来,自带音效似的“叮”了一声:
【系统商城是否开启?】
他连顿都没顿,抬手就点了确认。
光幕瞬间刷新,像是有人在他眼前铺开了一幅精雕细琢的卷轴。琳琅满目的商品排列得整整齐齐:钓竿分海竿、矶竿、路亚竿三大类,每类下面又有十几个细分款式;鱼饵有活饵、假饵、发光饵、仿生饵,标注得一清二楚;鱼苗竟然还能选品种,石斑、鲈鱼、黑鲷,甚至还有蓝鳍金枪鱼的幼体……再往下拉,大大小小的渔船和钓鱼艇看得他眼花缭乱。
但他目光最后还是定住了。
一艘流线型的钓鱼艇静静悬浮在商城界面最显眼的位置,银灰色涂装在虚拟光影里泛着冷冽的光泽,船身窄长,吃水浅,一看就是为近海高速巡航量身打造的。标价写着——“五十万积分”。
沈星垂默默地又在心里算了一遍:自己现有二十万积分,还差三十万。照目前的进账速度,攒满也就是一两个月的事。他舔了舔嘴唇,已经想象出那艘艇劈开海浪、白色的水花从船艏两侧翻卷出去的画面了。系统出品的船,质量绝对顶呱呱,关键是连船检手续、登记证都一并包办了,省了他跑海事局排队递材料的功夫。
“行了行了,不急这一时半刻。”他拍了拍脸,把面板收了回去,往后一倒摔在床上。
天花板上有一道细长的裂纹,不知道是从哪一场台风过后留下的。他盯着那条纹路发了会儿呆,窗外的海风从木窗缝隙里钻进来,带着咸湿的、属于青澜岛夜晚特有的气息,黏黏的,裹着藻类和礁石被晒了一天之后蒸发出来的味道。他翻了个身,不多时便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沈星垂被远处海鸟的叫声吵醒。洗漱完吃了顿简单的早饭——岛上人习惯,一碗白粥配一碟腌萝卜条,外加两个水煮蛋,搁点酱油。吃完他端着碗站在院子里转了一圈,越看越觉得这院子配不上自己那颗想好好过日子了的心。
说是院子,其实是大半亩的宅基地。地面铺了青石砖,但已经有好几块翘了角,角落里堆着上之前留下的破渔网和生锈的铁锚。水井旁长了一棵老石榴树,枝繁叶茂,夏天遮出一大片阴凉,但树下杂草丛生,有几簇都快齐腰高了。沈星垂脑子里冒出个念头:整一个华国风的海边小院,白墙黛瓦,抄手游廊,石榴树底下摆一张石桌两把石凳,最好再挖一口浅浅的锦鲤池……
想法很好,但他摸了摸口袋里那三十万存款,底气明显虚了一截。宅基地面积摆在那儿,真要做起来,光是材料人工就是个大数目,这点钱远远不够。他叹了口气,把这个念头先压回肚子里。
“先把手头拾掇利索了再说。”他挽起袖子,从杂物间翻出镰刀和铁锹,开始清理院子里的杂草。
忙了整整一上午,汗水把后背的t恤洇湿了好几遍,终于把石榴树下收拾得清清爽爽。他又把翘角的青砖重新垫平,把角落里的破渔网归拢到一堆,打算改天拖去废品站。中午就着早上剩的粥随便对付了两口,然后把躺椅拖到石榴树底下,往上一歪,树影婆娑落在脸上,没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再睁眼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海面上的光线从刺眼的白变成了温吞的金红色。手机屏幕显示三点五十三分。沈星垂去井边打了桶凉水洗了把脸,冰凉的井水激得他一哆嗦,整个人彻底清醒了。他回屋倒了杯水,站在堂屋门口往外看,院子里安安静静的,除了风吹石榴叶的沙沙响,就只剩远处海浪拍礁的闷声。
太静了。
岛上年轻人出去的出去、上学的上学,村里白天几乎听不见什么动静。沈星垂忽然冒出个念头——要不养条狗?陪自己说说话也好,晚上还能看家护院。岛上土狗好寻,很多人家都养狗,过两天问问赵婶谁家狗下崽了,帮着找一找,谁让赵婶的小卖铺就是岛上的情报中心呢,这样的事情找赵婶一准没错。
就在他想着这些有的没的时,手机在裤兜里震了起来。掏出来一看——沈望海。
“星垂哥,今晚退大潮,六点多那阵潮水最低,村里好多人都要去赶海,你去不去?”电话那头传来沈望海中气十足的声音。
沈星垂想了想,说:“望海们,咱们别在主岛这边挤了。上次我们开船路过东边那片礁石岛,看见那底下东西不少,当时不是退潮,水没下去,好多货都在水下头看得见够不着。今晚正好,咱们开船过去瞧瞧?”
电话那边沉默了两秒,然后沈望海嘿嘿笑了起来:“好我们相信星垂哥的。那片礁石岛平时没人去,村里大船就赵叔家一艘,小船有几条但都是打鱼用的,赶海还真没人想到开船跑那么远。行,我跟赵猛说一声,咱们仨去!”
挂了电话,沈星垂嘴角就压不住了。他记得清清楚楚,上次路过那片礁石岛时,水虽然没退,但通过自己的水域感知能力,他已经知道礁石缝隙里密密麻麻的黑色影子,个头不小,绝对不少好东西。
六点不到,三个人就在码头碰了头。赵猛开着他家的船就出发了,船尾挂着一台雅马哈十五马力的舷外机,嗡鸣声沉闷有力。沈望海拎着三个大号塑料筐和几把赶海用的长柄钩子、网兜往船上一扔。沈星垂则背了一个双肩包,里头装着手电筒、头灯、充电宝、压缩饼干和两瓶水——赶海这事,干到天黑是常有的事。
船从码头驶出,一路向东。
夕阳正沉向海平面,把整片海域染成了一锅翻滚的金汤。海风迎面扑来,带着傍晚特有的凉意,吹得人精神一振。沈星垂靠在船舷上,看着船艏劈开的水花,心里那股子舒畅劲儿没法说。赵猛掌舵稳当,小船破浪前行,约莫十分钟后,一片黑色的礁石群便从海面上浮了出来。
潮水果然退了大半,平日淹没在水下的礁石大片大片地裸露出来,湿漉漉的黑色岩面上覆着绿褐色的藻类和星星点点的藤壶,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腥鲜味。礁石之间的水洼还留着浅浅的海水,清澈见底,能看见底下一层细细的白沙和碎贝壳。
“到了!”赵猛熄了引擎,船借着惯性滑进两座大礁之间的浅水区,船底轻轻蹭了一下沙底,稳稳停住。三人各自套上高筒雨靴,把裤腿扎紧,拎着工具鱼贯跳下船。
水只没到小腿肚,凉丝丝的。
沈星垂踩在礁石上,脚步放得很轻。他知道这种地方不能毛躁,礁石上覆着的藻类滑得很,稍不小心就是一个趔趄。他左手提着网兜,右手握着一把带钩的长柄凿子,目光像扫雷一样一寸一寸扫过眼前的水面。
走出不到二十步,他就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