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昭宁没有在车旁答能不能补粮,只问地方官是否已经看过新的催办,得知正在等相关经手,才同裴砚一道过去。屋内比上回拥挤,案上几份纸被反复翻动,负责收转的官员见她到了,先请她坐,随后向众人说明,她今日仍是受邀来问民间承运与供给的实情,仓里如何发,不由她作主。
催办确有正式来路,奉调军队也不是哪位皇子私自召来。前一道安排只在此停一夜,后来行军方向调整,所需携带的粮增加,军中按新令赶路,地方收到的供给安排却迟了一步,预留的钱粮仍照原来那一段,谁也不能拿已经盖过印的旧数目,使到城外的几百人少吃几顿。
一名经手将原定他用的粮也指了进去,说都是官用,先给眼前的,总比军队到了没饭强。管仓的却立刻反对,说明那一部分已认了别处接运的时辰,若无准许便改发,后头催粮的人一样会追到这里,并非挪走以后只要重新写几行便能补上。
裴砚听完,请他们先说明实际能发多少,哪些只是纸上有、尚未运到,不能把几项混在一起论够不够。官员让管仓者据实说,核下来,原定这一夜的供给有着落,后续不能全靠本城现存,须向上催改安排,也须知道军中自己还带着多少、最多能缓多久。
谢昭宁听见有人提到城中粮铺,便说可以去问真有多少愿意出售,但不能先当作有粮就等于能赊给官中。那经手有些不悦,答既是正经军需,难道还会赖下,她看了他一眼,将话停在此前尚未发尽的役夫工钱上,没有再举更远的事,只问若请人继续相信,眼下能拿什么给对方看。
屋里安静片刻,官员叫人把本次实际准支可用的款项另拿来核,不再将尚在催拨的也算作现钱。谢昭宁这才离开,先去问一处普通粮铺,掌柜听明来意,便领她看后头已经扎口的几袋,说这些早有人认了,不可能因姑娘来便换一个主人。
能另售的尚有一些,只够应一段急用。掌柜不肯赊,却愿按明日仍适用的价卖,并没有趁她急着要便抬出离谱的数目,唯一要求是钱实到、货再出门;裴砚问若只买其中一部分会否另加,掌柜答小买一样做,就是别将问过一回当成已经替他们留住,另有客人付钱,自己也得卖。
从铺里出来,两人又沿附近问过几家,所得同样有限。有的粮已卖定,有的只有尚须处理的谷,不能直接送到军士手里开饭,更有人听见军需二字便紧张,生怕问过库存,后头就有差役来照着搬,谢昭宁说明只问愿售的一段,对方仍只肯说确能当面出售的数。
她没有强问人家家底,回去只报实际问到的情况。那名原先提议先挪粮的经手见数目不大,忍不住道若他们都只肯讲这一点,到头来难道让军中挨饿,裴砚便问现在按实到款能买多少,若连已经肯卖的都无钱接,先责怪没肯卖的也不能多出一顿饭。
傍晚,军中先行来报的人到了。对方一路赶来,靴沿沾着硬泥,进门先要水喝,喝完才将所持文书拿出,解释大队明日到城外,随军自带尚可再支应一段,可不能把原作路上急备的全吃在这里,否则下一段行程更难。
他不是来抢粮的人,态度却十分强硬,问地方既已收到催办,今日到底能确定哪一项。官员将原定供给与正在实买的一部分说清,又请他将军中真正需要的到达与出发时辰带回去核,不能一边只催足数,一边让这边连何时必须装车都不知道。
谢昭宁站在案旁听,发现双方说的先备一日,起止竟不一样。地方按军队明日下午到算,军中先报的人却说先锋与后队到达不同,最早一拨上午便来,若等整个大队齐了才开仓,那一拨人就得在门外先饿着等。
她请两边当面将这一段说明,先报者看了她一眼,问这位是管什么的。官员答她能联系普通承运与愿售粮户,对方听说姓谢,神情略变,却没有因此改口奉承,只将前后到达的大致次序说得更细,并强调自己不能替领兵者认下新的停留安排。
当夜,原准供给开始按到达先后备出,实际能付的钱只买下已经问妥的一小部分,余项仍待军中与地方共同调整。东栈被询问能否腾一处卸货,掌柜先问会占到什么时候,来人嫌他这时还计较普通货,话传到役夫耳中,很快又变成官里的急活来了,谁都别想先做自家的事。
谢昭宁回客舍时,老役夫已在廊下等。他问明早叫人去,是不是又只说先做再说钱,她答目前自己知道的也只是需要,若工日与给付还未讲明,便不能替经办处让大家放心去;话刚说完,军中先报者又找来,请她明早同地方官一道见领兵将领,说既然能讲清城里哪一处能做,便当面把做不到的也讲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