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寒仰着头，雨水糊住睫毛，顺着眼角流进嘴里。
她伸出右手，白皙的指尖摸到离地一米多高的一截底盘螺栓。
冰冷的钢铁触感。
上面糊着一层厚厚的黑色机油和泥沙。
她试图把左腿往上抬。
刚抬起十五度，包臀裙紧绷的布料死死勒住了大腿根。
“嘶啦”一声极轻的裂帛声在风雨中响起。
裙子侧边的暗缝线崩开了半寸。
她赶紧收回腿。
七厘米的细跟踩进泥坑里，脚底一滑，脚踝传来一阵钻心的酸痛。
林清寒咬着牙，没哼出声。
她低头看着自己沾满黄泥的高定西服，再看看那高耸入云的驾驶室。
绝望感像涨潮的脏水一样淹没头顶。
头顶上方传来金属合页的摩擦声。
萧纵把脑袋探出车窗，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黄鹤楼。
“干嘛呢？搁下面相面呢？”
他扯着嗓子喊，声音混在柴油发动机的怠速轰鸣里。
“时间就剩十二分钟了，等会儿机场高速积水更深！你走不走？”
林清寒抬起头，雨水直往鼻孔里灌。
她死死夹着银色密码箱，双手攥成拳头。
“师傅！”她咽下混着泥沙的雨水，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羞恼，“你这车……要爬梯子才能上吗？”
萧纵愣住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条焊在轮胎内侧、几乎垂直的钢筋简易梯。
又看了看下面那个穿着紧身裙、高跟鞋，冻得瑟瑟发抖的白点。
他一拍大腿。
忘了。
刚才他自己爬这玩意儿都险些摔个狗吃屎。
让一个穿包臀裙的女人爬，估计爬到一半裙子就得撕到腰。
“退后两步！离远点！”
萧纵吐掉嘴里的烟，缩回脑袋。
他视线扫过宽大的中控台，大拇指按向最左侧那个带有黄色警示标的方形按钮。
“嗤——”
一股高压气体释放的尖锐声音在车底爆开。
林清寒吓了一跳，抱着密码箱慌乱地往后退。
水花溅湿了她的大腿。
轮胎侧后方的一块防撞装甲板缓缓向外翻折。
链条咬合的沉闷机械声随之响起。
一部折叠式的航空级液压升降梯，从巨兽的腹部延伸出来。
精钢踏板稳稳压在浑浊的水洼上。
水面荡起一圈涟漪。
“上来！”
萧纵的声音从车外的扩音器里传出，带着嘶嘶的电流杂音。
林清寒深吸了一口潮湿的空气。
她把密码箱换到左手，右手抓住冰冷光滑的铝合金扶手。
右脚踩上镂空的钢格栅踏板。
细高跟卡在格栅缝隙里，拔了一下没拔出来。
她用力咬住下唇，干脆把两只鞋都蹬掉。
光着脚，直接踩在扎人的金属格栅上。
冷。
刺骨的冷顺着脚心往上蹿。
一步，两步。
大雨把她的白西装彻底浇透，半透明地贴在后背上。
她爬得很快，姿势狼狈。
每一层踏板都伴随着液压杆轻微的震颤。
爬到一半时，一阵横风刮来，梯子微微摇晃。
林清寒本能地往下看了一眼。
浑浊的泥水已经离她很远，路边的轿车看起来像个火柴盒。
一阵眩晕感袭来。
她死死闭上眼睛，咬破了舌尖，靠着那股铁锈味强迫自己继续往上爬。
三层楼的高度。
林清寒爬到顶端平台，膝盖一阵阵发软。
一只粗糙、温热的大手从门框里伸出来，一把攥住她冰凉的手腕。
萧纵猛地一拽。
林清寒半个身子跌进驾驶室，重重摔在副驾驶的座椅上。
密码箱磕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顾不上整理裙摆，第一反应是死死抱住那个银色箱子。
确认箱子没开，这才松了一口气。
“砰。”
萧纵顺手拉上那扇厚重的车门。
风声、雨声、城市的喧嚣，在车门闭合的瞬间被全部切断。
世界安静得让人耳鸣。
林清寒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滴。
她缓了两秒，这才抬起头打量四周。
预想中满是黑泥、油污和浓烈柴油味的货车内饰并没有出现。
入眼是包裹着浅灰色翻毛皮的中控台。
一张贯穿整个工作台的环绕式带鱼屏正闪烁着幽蓝色的数据流。
恒温空调吹出二十六度的干燥暖风，拂过她冻僵的肩膀。
屁股底下，是带有十六向电动调节和独立气动避震的顶级真皮座椅。
连空气里，都飘着一股淡淡的木质香薰味。
这哪里是粗糙的矿卡。
这是湾流私人飞机的头等舱。
林清寒转过头，看向主驾驶。
那个穿着全能跑腿黄色马甲的年轻男人，正单手搓着方向盘。
头发乱糟糟的，马甲也湿了一半。
在这个极度奢华的驾驶舱里，他显得格格不入。
“有纸吗？”林清寒牙齿打着战，声音发抖。
她光着的双脚踩在长毛绒脚垫上，脚趾冻得通红。
萧纵抓起中控台上的一盒抽纸，随手扔进她怀里。
“赶紧擦，擦完把安全带系上。”
萧纵瞥了一眼导航屏幕，双手握住粗壮的方向盘。
“坐稳了，没时间磨蹭。”
林清寒抽出两张纸，胡乱抹了一把脸。
她左手抓起安全带的金属卡扣。
还没等她把卡扣拽到身侧。
萧纵的右手已经握住了方向盘右下方的金属换挡杆。
用力往下一拉。
“咔嗒。”
沉闷的齿轮咬合声从底盘深处传来。
萧纵的右脚，狠狠踏在了那块沉重的油门踏板上。
一踩到底。
带鱼屏上的转速表指针像疯了一样，瞬间从八百转飙升到四千转。
“轰——！！！”
V24缸四涡轮增压柴油发动机，发出一声犹如远古凶兽般的狂怒咆哮。
粗大的高耸排气管瞬间喷出一股翻滚的黑烟。
一百二十吨的钢铁巨兽，以一种完全违背物理常识的恐怖推背感，弹射起步。
林清寒手里的纸巾盒直接飞到了后排。
她的后背被死死按在真皮座椅里。
强大的重力加速度让她的五官都微微变形。
喉咙里刚溢出的一声惊呼，被硬生生压了回去。
窗外的雨幕被蛮横地撕裂。
就在这一瞬间。
萧纵的视网膜上，突兀地弹出一大片刺眼的红色系统警告。
“检测到百吨级载具高能耗启动，量子共振反哺已触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