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大军!立刻停止你的行动!”
这声音带着沙沙的电流底噪,像一根钢针直直扎进马大军的鼓膜。
马大军的手指猛地一抽,虎口发麻。
那本被雨水泡得发软的塑料罚单本,直接从指缝里滑了出去。
“啪嗒”一声,罚单本掉进浑浊的泥水坑,溅起几滴黄泥。
他根本顾不上去捡。
马大军死死盯着手里那个黑色的警用最高级别通讯器。
屏幕上亮起了一个刺眼的红色前缀代码:01-S。
这是国家安全总局的最高指令通道。
他干了十五年交警,这玩意儿在战术背心里揣了十五年。
今天是第一次响。
通讯器外壳冰凉,马大军的手心却全是黏腻的冷汗。
时间稍微倒回三分钟前。
京城地下六十米,国安总局指挥大厅。
空气里弥漫着机箱散热的干燥气味和浓烈的烟草味。
龙建国双手撑在合金控制台上,指关节用力到惨白。
正前方的巨大电子屏幕上,三号战备储油库的液位柱状图正在疯狂飙升。
“查到了没有!”龙建国怒吼,唾沫星子喷在面前的麦克风上。
一个穿着白衬衫的数据分析员猛地站起来。
因为动作太大,手边的搪瓷茶缸被带翻在地。
茶水泼在电缆上,冒出一阵白烟,他却连看都没看一眼。
“龙局!天网量子追踪系统锁定源头了!”
分析员的声音因为极度激动而劈了叉。
“源头不在油库,在东海市的城市高架桥上!”
他大拇指狠狠砸向回车键。
大屏幕上的画面瞬间切换。
一张高清卫星俯视图铺满全屏,画面中心锁定着一个正在快速移动的红点。
紧接着,系统自动调取了沿途的交通监控探头画面。
大屏幕被分割成几十个小窗口。
所有窗口里,全是一辆如山岳般庞大的黄色重型矿卡。
画面中,矿卡撞碎了限高杆,碾着水花,狂暴地冲散了一群五颜六色的超跑。
粗大的排气管喷出一股浓烈的黑烟。
“这特么是一辆拉矿的泥头车?”
龙建国一把扯开藏青色夹克的拉链,胸膛剧烈起伏。
他大步走到屏幕前,鼻子几乎要贴在液晶面板上。
“这车跟我们的战备油库有什么关系!”
首席技术官推了推鼻梁上的厚底眼镜,双手在键盘上敲出残影。
一行行绿色的代码在屏幕侧边瀑布般刷下。
“龙局,数据模型匹配率百分之百。”
技术官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喉结艰难地滚动。
“这辆车的发动机,就是一个移动的量子空间通道!”
“只要这辆车踩油门,产生燃油消耗,我们的油库就会凭空冒出高阶极品原油!”
大厅里瞬间死寂。
只有大型服务器风扇疯狂转动的嗡嗡声。
龙建国僵在原地。
他转过头,看着那个技术官,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了两下。
“你的意思是,他只要一踩油门,国库就往外冒油?”
“是的!”技术官猛点头,“而且转化比例极其恐怖,他烧一升柴油,我们多十吨航空级燃油!”
龙建国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哪里是一辆矿卡。
这是一座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国家超级能源井。
就在这时,屏幕上的画面突然一变。
矿卡在高架桥的下桥匝道口踩了急刹车,稳稳停住。
排气管停止了喷烟。
三号战备储油库的液位柱状图,也瞬间停止了跳动,死死卡在原位。
龙建国急了,一把揪住旁边人的肩膀。
“怎么停了!油怎么不涨了!”
屏幕放大。
画面里,一个穿着荧光绿雨衣的交警,正举着停车示意牌,站在矿卡那巨大的轮胎前面。
那个交警还掏出了一个罚单本。
“混蛋!”
龙建国一拳重重砸在合金控制台上。
茶杯盖被震得跳了起来,发出清脆的当啷声。
“谁在那设的卡!他在让我们的神级能源井怠速!”
“马上接通东海市交管一线的最高权限频道!”
龙建国一把抓起控制台上的红色紧急通讯器。
直接按下了强行切入键。
视线拉回暴雨中的东海市高架桥。
马大军举着通讯器,膝盖有些发软。
冷风裹着雨水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割肉。
通讯器里传来那道低沉、铁血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我是国安总局,龙建国。”
马大军脚底一滑,后背重重撞在警车的引擎盖上。
他当然听过这个名字。
这可是站在龙国权力金字塔顶端的实权大佬。
“局……首长好!我是交警大队马大军!”
马大军腰板瞬间绷直,声音在狂风中发着颤。
“听清楚我的命令,我只说一遍。”
龙建国在那头语速极快,背景音里全是杂乱的键盘敲击声。
“你面前的那辆黄色重型车辆,被列为国家S01级绝对机密。”
“不管他超了多少载,压碎了多少路面,刮了多少跑车。”
“现在,立刻,马上!”
“清空你卡口的所有障碍物,给他让路!”
“绝对不准让他熄火,绝不准盘问司机半句!”
通讯器里传来一声粗重的喘息。
“要是耽误了他踩油门,我亲自扒了你的皮!立刻放行!”
“嘟——”
通讯切断,忙音在夜雨中显得格外刺耳。
马大军咽了一口带沙子的雨水。
顺着脖领子流下去的冷汗,比暴雨还要冰凉。
国家最高机密。
不能让他熄火。
耽误踩油门要扒皮。
这几个词像炸雷一样在马大军脑子里轰鸣。
他僵硬地转过头。
旁边那个年轻交警,正拖着一条沉重的带刺破胎器,嘿哧嘿哧地往矿卡轮胎底下塞。
“住手!”
马大军眼眶充血,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
他猛地冲过去,一脚把那个破胎器踹飞进绿化带。
年轻交警吓得一屁股坐在水坑里,满脸错愕。
“队长,你踹我干啥,不是你说要垫轮胎的吗?”
“垫个屁!你想害死我啊!”
马大军一把将他从泥水里薅起来。
他转身冲着设卡点剩下的几个交警疯狂挥舞手臂。
“搬!把锥桶全给我撤了!”
“警车!把警车全开到马路牙子上去,把主路给我腾出来!”
交警们都懵了,但看着大队长那副要吃人的表情,谁也不敢问。
雨夜里响起一阵杂乱的发动机轰鸣。
几辆警车挂上倒挡,油门轰到底。
底盘擦着花岗岩马路牙子,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火星四溅中,警车硬生生被开上了半米高的绿化带。
原本被封死的三车道,瞬间被清出了一条宽阔笔直的通道。
马大军站在空荡荡的马路边缘。
他看着面前那堵黑色的轮胎高墙,深吸了一口带着柴油味的空气。
他立正站好。
警用雨靴在积水里重重一磕,溅起两朵水花。
他抬起右手,手指并拢。
隔着两米高的距离,对着那个沾满黄泥的巨大铝合金轮毂。
恭恭敬敬地,敬了一个最标准的警礼。
矿卡车身侧面。
萧纵刚顺着湿滑的液压梯爬到一半。
狂风吹得黄色跑腿马甲呼啦作响。
他正琢磨着待会儿怎么跟交警套近乎,哪怕塞两包烟也得把急件先送了。
结果他一低头,愣住了。
下面原本严阵以待的交警卡口,现在跟被狗撵过一样。
警车全趴在花岗岩台阶上。
路障被扔得远远的。
那个刚才还横眉竖眼的交警队长,正对着他的轮胎敬礼。
那姿势,标准得像在天安门广场看升旗。
萧纵眨了眨眼,雨水顺着睫毛流下来。
他挠了挠后脑勺的湿头发。
“啥情况?”
他嘀咕了一句,伸手拍了拍冰冷的金属梯扶手。
不用罚款,不用扣车,连身份证都没看。
直接清场让路。
萧纵手脚并用,顺着液压梯又爬回了三层楼高的驾驶室。
“砰”的一声,厚重的车门关上。
狂风和暴雨再次被隔绝在外。
萧纵一屁股坐回主驾驶真皮座椅上,随手扯了两张纸巾擦头发。
“不查了?”
副驾驶上,林清寒死死抱着银色密码箱,声音有些发飘。
她刚才透过挡风玻璃,把下面的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交警给这辆粗鄙的矿卡敬礼。
这比矿卡开上高架桥还要离谱。
“现在的交警,服务态度真好。”
萧纵把湿纸巾团成一团,随手扔进中控台下的垃圾桶。
他咧开嘴笑了笑,毫不在意地握住了巨大的翻毛皮方向盘。
没扣车就行。
他看了一眼带鱼屏上的导航路线。
距离东海国际机场,还有最后十八公里。
“林总,安全带拽紧点。”
萧纵左手把着方向盘,右手搭在金属换挡杆上。
他转过头,看着脸色发白的林清寒。
“坐稳了,前面有个魔鬼急弯。”
话音未落,他右手猛地拉下挡杆。
右脚带着浑身力气,将那块沉重的金属油门踏板。
一脚踩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