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面无表情。
粗糙的掌心贴在那块红色按钮上。
他没犹豫,手腕往下一压。
指根顶着硬塑料,把按钮重重按到底。
“咔嗒。”
驾驶室地板下方传出一声脆响。
这是高压储气罐的电磁阀被强行冲开的动静。
下一秒。
“嗡——!!!”
这不是普通的汽车鸣笛。
这是一声属于远洋巨轮的重型汽笛。
音波没有向四周扩散,而是顺着特制的导流罩,以一种近乎实质的物理形态,直直砸向地面。
空气在那一瞬间扭曲了。
肉眼可见的半透明涟漪,从三层楼高的车头猛地荡开。
地上的黄泥坑剧烈沸腾。
半尺深的浑浊泥水被音波生生劈开,水花炸起两米多高。
距离声源最近的,是那辆亮黄色的迈凯伦。
它正贴着矿卡的左后轮。
V8发动机的撕裂轰鸣,在这声巨响面前,就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
瞬间被吞噬得一干二净。
音波像一柄无形的巨锤,轰在跑车低趴的车顶上。
巨响灌入耳道。
他的大脑瞬间宕机。
一片空白。
耳膜传来针扎一样的剧痛。
世界的所有声音都被剥夺了。
只剩下脑腔深处的一阵尖锐高频耳鸣。
“嗡嗡嗡——”
紧接着,共振来了。
迈凯伦那块价值六位数的防爆挡风玻璃,开始高频颤抖。
雨刮器跟着疯狂乱跳。
两侧的无框车窗玻璃发出令人牙酸的喀喀声。
两秒钟。
仅仅撑了两秒。
“砰!”
三块特种玻璃同时炸裂。
没有大块的碎片,玻璃在音波的挤压下直接碎成了无数指甲盖大小的渣子。
碎玻璃像暴雨一样,砸进跑车奢华的真皮座舱里。
打在仪表盘上。
砸在翻毛皮座椅上。
溅在王撕聪那张因为惊恐而变形的脸上。
但他根本感觉不到疼。
巨大的恐惧攥住了他的心脏。
小腹猛地一紧,随后一松。
副驾驶的网红脸女孩双手抱头,缩在脚垫上。
她张大嘴尖叫,但嗓子里发不出一点声音。
碎玻璃落了她一头发。
十几米高的驾驶室里。
萧纵赶紧松开手。
他自己也被这动静震得头皮发麻。
赶紧腾出手,用力搓了搓两边耳朵。
达叔改装的这玩意儿,威力有点超标了。
他往下瞥了一眼后视镜。
迈凯伦变成了敞篷车。
一地的玻璃渣子闪着寒光。
瘫在那儿一动不动。
“这就受不了了?”
萧纵嘀咕了一句,声音在自己耳朵里听起来都有些发闷。
他懒得再搭理这只烦人的苍蝇。
双手重新握住方向盘。
右脚离开刹车。
重重踏在油门踏板上。
一脚到底。
“轰——!!!”
V24缸四涡轮增压柴油发动机,爆发出狂躁的怒吼。
一百二十吨的钢铁巨兽猛地向前一蹿。
底盘的液压悬挂发出沉闷的挤压声。
巨大的工程轮胎在泥地里疯狂刨动。
泥浆向后喷射。
与之同时喷射的,还有车身侧面那根粗大的排气管。
一团浓烈的黑色尾气,伴随着高温,直接轰了出来。
迈凯伦就停在排气管斜下方。
没有了玻璃的阻挡。
这团黑烟像一条粗壮的黑蟒,毫无阻碍地灌进了跑车狭小的座舱。
热浪扑面。
浓烈的焦黑颗粒瞬间填满了车里的每一寸空间。
白色的翻毛皮内饰蒙上一层黑灰。
液晶仪表盘被熏得看不清字。
王撕聪正张着嘴大口喘气。
一口浓黑的柴油烟直冲气管。
他猛地弯下腰,剧烈咳嗽起来。
肺管子像是被扔进了一把烧红的沙子,火辣辣地疼。
眼泪鼻涕瞬间不受控制地往下流。
冲刷着脸上那层厚厚的黑灰。
矿卡没有停顿。
巨大的阴影从迈凯伦上方掠过。
车轮碾过烂泥地,留下一道半米深的恐怖车辙。
伴随着大地的震颤。
钢铁怪兽渐行渐远,很快消失在开发区灰蒙蒙的晨雾里。
迈凯伦车内。
黑烟慢慢散去。
王撕聪瘫在驾驶座上。
他身上的白色高定衬衫变成了抹布,沾满了泥点子和柴油黑灰。
脸上黑一道白一道。
只有眼白是干净的。
“咳……咳咳!”
吐在碎了一半的中控台上。
耳朵里的嗡鸣声终于弱了一些,能隐约听到发动机的怠速声了。
他转头看了一眼副驾驶。
女孩还在发抖,脸上沾着碎玻璃。
睫毛膏化开了,糊了一脸。
他没管她。
王撕聪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直哆嗦。
他抖着手,在座椅缝里摸索。
他浑然不觉,终于摸到了那部定制版手机。
手机屏幕没碎,但糊了一层黑灰。
他在裤腿上胡乱擦了两下。
解锁。
调出通讯录。
他要摇人。
叫上家里养的那群保镖,带上家伙。
把全城的监控都调出来。
哪怕把东海市翻个底朝天,也要把那辆矿卡找出来。
把司机腿打断。
车拆成废铁。
“喂,虎子!”
电话接通了,王撕聪嗓子哑得厉害,像是在漏风。
“带兄弟们,来东郊开发区。”
“家伙都带齐。”
“特么今天不弄死他,我不姓王……”
话音未落。
四周突然传来一阵细密的沙沙声。
那不是跑车发动机的动静。
那是沉重的宽胎碾压烂泥地的声音。
王撕聪捏着手机,愣住了。
他抬起沾满黑灰的脸,往车窗外看去。
没有灯光。
没有引擎的轰鸣。
就像是从地底冒出来的一样。
前方那条满是黄泥的柏油路上,驶来一辆黑色的防弹SUV。
哑光黑色的车漆。
连车窗玻璃都贴着深黑色的防窥膜。
没有车牌号。
像一头沉默的黑豹,悄无声息地逼近。
王撕聪转过头。
左边的烂土包后面,绕出来一辆同样的黑色SUV。
右边。
后方。
四面八方。
整整六辆一模一样的防弹SUV,从开发区的废墟死角里滑了出来。
引擎声安静得可怕。
烂泥在沉重的轮胎下被碾平。
六辆车精准地卡在迈凯伦的前后左右。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直接将这辆失去玻璃的亮黄色超跑,死死围在正中间。
车头对着车头。
最近的一辆,防撞钢梁离迈凯伦的车门不到十厘米。
王撕聪电话还没挂。
听筒里传来保镖焦急的声音:
“王哥?喂?王哥你在哪?”
王撕聪张着嘴,手机慢慢滑落。
掉在满是玻璃渣的脚垫上。
他看着周围那一圈散发着冰冷压迫感的黑色铁墙。
头皮一阵发麻。
冷汗刷地一下冒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