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310国道中段,一线天峡谷。
两面都是刀劈斧剁般的灰色岩壁。
两个穿着迷彩服的雇佣兵,正弯着腰在柏油路面上倒退。
手里提着沉重的帆布袋。
粗糙的帆布在地上拖出一道水痕。
“哗啦——”
口袋倾斜,一把把黑灰色的破胎钉倾倒在路面上。
钉子砸在柏油路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这是钛合金打造的三角钉。
每一个都有成人中指那么长。
不管怎么扔,总有一根尖刺直直朝上。
刺尖泛着冷光。
中间是中空的导气管。
只要扎进橡胶胎壁,高压气体会顺着管子瞬间排空。
三秒钟就能让一台满载的重型卡车趴窝。
“动作快点,铺密点。”
脸上有道刀疤的雇佣兵低声催促。
他甩了甩手腕。
钉子分量很沉,他的虎口被勒出一道红印。
另一人没说话,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路面很快被铺上一层密密麻麻的金属刺阵。
整整两排。
横跨八米宽的距离。
彻底封死这条两车道的峡谷公路。
布置完陷阱,两人连滚带爬地翻出公路护栏。
扎进半人高的灌木丛里。
锋利的树枝刮拉着迷彩服,沙沙作响。
他们趴在泥地上,连头都不敢冒。
峡谷另一头,五公里外。
一百二十吨的重型矿卡正在狂奔。
V24缸发动机的咆哮在山道间来回反射。
震落崖壁上的几块碎石。
碎石砸在黄色防撞钢梁上,直接被弹飞。
驾驶室里完全是另一个世界。
萧纵单手把着翻毛皮方向盘。
厚重的车门关得死死的。
隔音材料切断了大半外部的轰鸣。
空调出风口吹着二十四度的冷风。
带起他额前的一缕碎发。
车载音响开到了最大音量。
震耳欲聋的dJ舞曲在三层楼高的空间里激荡。
“动次打次……”
低音炮的震动顺着地板传上来。
震得真皮座椅跟着发麻。
萧纵心情大好。
手指敲着方向盘边缘,脑袋跟着节奏一点一点。
车尾的新推进器发出低频嗡鸣。
推背感实打实地压在后背上。
一百二十吨的钢铁巨兽,在国道上跑出了一百一十的时速。
副驾驶的宽大座椅上。
装着绝密芯片的银色密码箱卡在缝里。
随着车身压过路面接缝,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萧纵瞥了一眼带鱼屏。
油表指针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掉。
“跑长途就是爽,这趟油耗奖励够吃半年了。”
他嘟囔着,从储物格里摸出一包薯片。
单手撕开包装袋。
倒了两片进嘴里,嚼得咔咔响。
调料渣掉在黄马甲上,他随手拍掉。
前面是个大弯道。
他没踩刹车,右脚稳稳压在金属油门踏板上。
方向盘往左轻打。
矿卡带着狂风,扎进一线天峡谷。
半山腰的岩石后。
白夜趴在冰凉的灰岩上。
胸口贴着粗糙的石面,冷气隔着迷彩服往骨头缝里钻。
地面的震动越来越剧烈。
原本微弱的酥麻感,变成了明显的跳动。
旁边,雇佣兵毒牙架在地上的反坦克导弹发射筒,发出“咔咔”的碰撞声。
金属支架在岩石上摩擦。
几颗碎石子顺着山坡往下滚,砸在护栏上。
白夜把右眼死死贴在狙击步枪的瞄准镜上。
十字准星套着弯道口的柏油路面。
风偏调零完毕。
食指搭在冰凉的扳机上。
指肚慢慢收紧。
“这动静……”
白夜咽了口干涩的唾沫,喉结上下滚动。
太吵了。
也太重了。
情报上说目标是一辆八轮重型装甲押运车。
自重三十吨顶天了。
可现在这种大地的震颤,像是一列满载的货运火车正在脱轨。
他咬着牙,把准星微微上抬半米。
押运车的挡风玻璃,一般在一米五到两米的位置。
“穿甲弹一发碎玻璃,第二发爆头。”
白夜在心里默念战术。
风穿过峡谷,带来一股浓烈的柴油味。
味道刺鼻得辣眼睛。
来了。
弯道尽头。
一团巨大的黑影猛地撞破清晨的薄雾。
白夜右眼贴着瞄准镜。
视野里突然闯进一片填满所有画面的黄色。
他手指一抽,差点扣下扳机。
没有情报里说的迷彩装甲车。
也看不见一米五高的挡风玻璃。
只有一面巨大的黄色防撞钢梁。
钢梁粗得像承重桥墩,直接塞满了高倍镜的视野。
上面沾着几块没洗干净的黑泥。
白夜愣住了。
大脑一阵发懵。
他挪开右眼,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向下方。
整条峡谷公路被这头钢铁巨兽塞得满满当当。
三层楼高的悬空驾驶室。
直径超过三米的工程轮胎。
车身带起的狂暴气流,把路边的灌木丛吹得齐刷刷倒伏。
折断的树枝在风里乱卷。
旁边的毒牙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手里的导弹发射控制器砸在石头上,当啷一声脆响。
埋伏在山坡上的十几个雇佣兵,全傻眼了。
大脑集体陷入宕机。
有人忘了拉开步枪的枪栓。
有人大张着嘴,灌了一肚子山风。
他们是来伏击押运车的。
不是来伏击移动大楼的!
矿卡根本没有减速的意思。
一百二十吨的巨物,咆哮着冲向弯道中心。
巨大的轮胎在柏油路面上碾压出沉闷的轰隆声。
那里正铺着他们引以为傲的阻车钉。
躲在灌木丛里的刀疤脸雇佣兵,喊破了音。
“压上去了!”
他双手抱住脑袋,死死盯着那排金属刺。
等着轮胎爆炸的巨响。
没有爆炸。
没有预想中橡胶撕裂的漏气声。
一百二十吨的恐怖自重。
加上一百一十公里的狂暴时速。
巨型防爆轮胎带着摧枯拉朽的动能,直接碾过那两排钛合金阵。
橡胶胎面接触到金属尖刺的瞬间。
“咔嚓——嘎嘣!”
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在车底接连炸开。
声音尖锐刺耳,盖过了发动机的低吼。
那些钛合金三角钉。
平时连轻型装甲车的轮胎都能扎穿。
但在系统魔改过的矿卡轮胎面前,脆得像放了半个月的麻花。
宽阔深邃的轮胎花纹,狠狠咬住钉子。
将它们死死压在柏油路面上。
巨大的压力瞬间超过了钛合金的屈服极限。
火星四溅。
橙黄色的火花在车底乱窜。
金属尖刺被生生压扁。
中空的导气管踩成了死心铁片。
紧接着折断、碾碎。
化作一堆失去形状的金属残渣。
被车轮卷起的狂风一吹。
金属粉末像沙子一样,扑簌簌散落进路边的排水沟里。
矿卡的橡胶轮胎表面,连一道白色的划痕都没留下。
一百二十吨的巨兽,平稳得像是在压过几片干枯落叶。
没有丝毫停顿。
带着一阵黑烟,继续顺着弯道往前推。
驾驶室里。
萧纵正跟着劲爆的舞曲抖腿。
右手抓着半片薯片,刚要往嘴里送。
车底盘传来一阵“沙沙”声。
伴随着极其细微的金属摩擦音。
有点像压过了一片老旧的搓板路。
但减震系统太过强悍。
传到真皮座椅上,只剩下一点酥麻的感觉。
萧纵的身体都没跟着晃动。
他停下抖腿。
眉头微皱。
伸出手指在中控台上按了一下。
震耳欲聋的舞曲瞬间变成静音。
驾驶室安静下来,只剩空调的呼呼声。
他探着身子。
脸贴着防弹玻璃,往窗外的后视镜看了一眼。
镜子里,除了两边灰扑扑的山崖。
什么也没有。
没有跟车的,也没有爆胎的跑偏感。
萧纵把薯片塞进嘴里。
拍了拍手上的调料渣。
“这荒郊野岭的,路面上怎么这么多碎石子?”
他嘀咕了一句。
右手把着方向盘,左手重新打开音响。
“省道就是省道,修得真不上心。”
他靠回椅背。
右脚稳稳压着油门,根本没当回事。
半山腰上。
风吹散了矿卡扬起的灰尘。
白夜趴在岩石后。
眼睁睁看着那头毫发无损的黄色巨兽,即将驶出伏击圈。
看着路面上那一地被碾成粉末的钛合金渣子。
在阳光下泛着可笑的银光。
雇佣兵的冷静被这荒谬的一幕撕得粉碎。
白夜一把扯下挂在胸前的对讲机。
指关节捏得惨白。
他翻身单膝跪地。
冲着麦克风,声嘶力竭地怒吼:
“别管轮胎了!”
“用穿甲弹打穿驾驶室!”